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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线的魅力

梁彤   2007-08-03

  线是中国书画最重要的造型语言。古希腊和埃及建筑,雕刻,绘画都是团块造型,直到近现代的西洋画仍以明暗块面来描绘对象,由于光线照射使然物体因光线环境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和明暗。西画的描绘方法是由于西方艺术对于事物场景有一种忠实的叙述性,这必然促成他们对时间空间的视觉探索,因此,西方艺术注重写实。中国书画对时间空间另有一番诠释,其注重的不是真实的时空感,而是创造对象所在的时空流动所给予的融合感,即“势”与“意”。中国书画的“势”与“意”必须借“形”展现,但又不绝对忠实于对象细节的描绘,而是以简化概括与整体感觉来表现,所以中国书画用一种特殊手段——线条造型。线条造型完全不受时空限制,是“势”与“意”合体表现在“形”中的最佳组合。既然线是中国画造型的表现手段,那么勾线的方法——用笔在书画创作中就有了特别重要的意义。唐代美术评论家张彦远指出“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南齐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绘画“六法”时曰“二骨法用笔是也”;五代后梁荆浩在《笔法记》提出的“六要”,“五曰笔”以及“笔”的四势:筋、肉、骨、气,由此建立了评判用笔优劣的艺术标准,也为中国书画用线造型提供了极大的发展空间。

  

  一、书画线条展示了丰富的艺术表现魅力

  

  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历代书画家逐步建立了自己独特的用笔风格,各展所长,异彩纷呈。他们在创作时无不在用笔上下功夫,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是完整的艺术形象,而蕴涵在形象之中的是精湛的勾线技巧。人们看了晋代著名画家顾恺之《洛神赋图》首先会由洛神的美丽形象,联想到曹子建优美的词句“翩若飞鸿,宛如游龙……”。如果我们研究组成这形象的线条就能发现另一种美,“绵密精致,圆润挺秀”,这是典型的顾恺之用笔,画史称其为“春蚕吐丝”。北齐曹仲达画人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富于体积感。唐代的吴道子画人的衣带随风飘举,因此,有“曹衣出水,吴带当风”之说。

  国画的用笔可以表达人的情感。画家吕凤子曾根据自己的创作经验总结道:凡属表现愉快感情的线条,无论其状是方是圆,是粗是细,其迹是燥湿,浓淡,总是一往流利,不作顿挫,转折也是不露圭角的。凡属表示不愉快感情的线条,就一往停顿,呈现一种艰涩状态,停顿过甚的就显示焦灼和忧郁感。有时纵笔“如风趋电疾,兔起鹘落,纵横挥砍,锋芒毕露”,就构成表示某种激情或热爱或绝愤的线条。能够表达作品情感是线条的共同特征。

  当然,国画要以想像反映生活,感染读者,所以完成了的作品首先应当是完整的艺术想象,而不是勾线的技巧,但作为一个内行的欣赏者自然会透过画面看到画家的笔墨功夫,体察到线条的微妙和作者的感情。

  

  二、各具特色的书体线条蕴涵了作品的生命与灵魂

  

  线条在中国书法艺术的表现上起着决定性作用,先天的表现构成决定着书法作品的成败。

  唐代书法理论家孙过庭的《书谱》十分强调书法的“骨力”和“遒丽”,是指书法中两大类不同形态的线条构成,也是对立统一的两个范畴。“骨既存也,而遒丽加之”,这自然是书法艺术的尽善之境,但“骨力”是根本,如“骨力偏多,遒丽盖少”,“可枯木差架险,巨石当路,虽妖媚云阙,而体质存焉”,反之如“遒丽居优,骨气特劣”,则犹如“芳林落蕊,空照灼而无依”。

  书法艺术中的线条是用线条自身的力量表现书者营造的艺术形象,强调追求线条自身内在的寓于生命力的律动,诠释书者造成的独特境界。书法艺术风格就是书者在创作中表现出来的艺术特色和创作个性。书者由于生活经历,艺术修养,个性特征,审美趣味及性格不同,在选择书体、线条运用诸方面都会有自己的特色,这样就形成了不同的艺术风格,这种风格最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气质,精神风貌,这也是历史沉积在书者心灵中的集中反映,体现在线条中的魅力给人以无限的遐思,也表现了作品中蕴涵的生命与灵魂。

  书法艺术中线条的表现性,远较国画中的线条的表现性丰富得多,线条作为国画的造型手段,有较为明确的艺术特征,而书法的线条构成有其内在的联系,是一种线条与线条之间笔意承接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组合并无明确的形象概念。欣赏者靠眼力来挖掘发现这些线条中蕴涵的生命与灵魂,书法中艺术形象的建立,因人而异,观者能够在欣赏过程中引发联想,对于欣赏对象而言实际上构成了一种对欣赏对象的再创造,通过书法艺术本身及由欣赏过程中对欣赏对象的联想构成了书法艺术的艺术形象。

  我国书法艺术中各类书体林林总总,各具特色,草书在这些书体中对于书法艺术线条的丰富表现性尤具特色。

  唐代僧人怀素所书“苦笋帖”尺幅很小,寥寥十四字却写得气势磅礴,有骤雨狂风,惊蛇韧之态,用笔十分凝练,点划圆浑周到,其中的牵丝虽细如游丝,而刚劲有力,线条流畅而处处扎实,全无浮滑之感,其重笔处力透纸背,其中“苦笋”与“乃可经”几个字,应断却连,应连却断,颇有幽默之感,全帖十四字,形断意连,一气呵成,左右两行倾盼有情,婉丽劲疾,跌宕多姿。

  宋人黄庭坚书《廉颇蔺相如传》全长十八米两百余行,这卷草书,笔势俊逸飞动,变化多端,其中长短线条轻提重按,墨色浓淡干湿,字的线条正侧离合,交叉组织极有节奏,欣赏这卷草书名作像是聆听一首流畅悦耳的名曲,令人心旷神怡。

  

  三、丰富多彩的线条在中国传统艺术发展中具有不可低估的贡献

  

  中国传统文化中历来讲究书画同源。“书画同源”之说,唐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宋郭熙的《林泉高致》等已有论及。张氏是以人物画立论,郭氏是以山水画阐释,赵孟頫则进一步扩展到竹石花卉。由于他书法造诣的精湛,绘画修养的宏博,所以他对“书画同源”的论述也就更加鞭辟如里,其影响远远超过了张郭两家以致历来被推其为“书画同源”的鼻祖。从其传世之作《秀石疏林图》来分析,坡石的勾皱以侧峰横扫,苍劲的笔迹丝丝露白,正是典型的“飞白”书体,画枯木则笔冲锋,点划凝重,曲折重叠,顿挫有致,显出篆镏的意趣;写竹筱、踢披用行草法,劲力而有弹性;竹页用“八分法”,丰满而敦;侧,勒,势,催,策,掠,啄,桀,悉合“永字八法”枝叶纷披,摇曳生姿,整描绘,以轻重疾徐的笔势,配合干湿,浓淡的墨影,来揭取对象的形和质、态和势、情和意,朴实利落中,特别显得格局宏敞,意象高华,堪称是融书法与画法的杰构。赵氏将表现性丰富多彩的书法线条融入到绘画中,使线条在绘画中不仅作为表达事物形体的语言,更有深层表现画家心绪的机会,这极大地开拓了绘画的表现性,体现了赵氏“书画同源”的理论和实践,作为传统笔墨技法形成的一个总结,对于促进中国画笔精墨妙的民族风格趋向稳定和成熟,具有不可低估的创造性贡献。

  摘自:《艺术百家》200703

  编辑: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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