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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中国古代铜镜中的道教文化

李郅强   2008-04-25

  道教是中国传统的宗教,是由先秦时期的道家发展而来的,祈求长生不老,成为神仙,是人类最早、最突出、最永久也是最普遍的愿望。它产生于人类社会的早期,至道教产生的前夕,已成为普遍的社会风气,这一理想虽不一定必属道教,但却成为道教的重要组成部分。铜镜作为一种大众化的极普及的生活日用品,自然也就对道家学说有所反应。道教对镜文化的影响,最为突出的就是神仙思想全面向镜的纹饰、铭文中渗透。从秦汉早期到明清之时,我国的铜镜中都充满着浓厚的神仙思想。其中不仅有大量的神仙形象图饰,而且有众多的铭文对此进行说明。

   

  我国古代神仙思想远在战国时就已出现。秦汉之际众多的仙人神兽镜、飞仙镜表明在道教之前的人们就在以镜寄托现世幸福的愿望,装填长生不老的祈祷,铭刻向天上世界平安飞翔的理想。

  汉代道教的形成使升仙思想有增无减,在汉代的四神镜、画像镜、规矩镜、神兽镜上多有羽人的形象。羽人即是汉人头脑中的仙人,他是道教形成期关于神仙世界的主观臆想,是道家所追求和宣传的超越时空和宇宙的能够长生不老的人,羽人的形象在汉镜上多有表现,也有把道士称为羽人、羽士的。《拾遗记》中就提到燕昭王梦有人衣服皆毛羽,因名羽人,梦中还问之上仙之术。如图(一)汉代羽人四神镜,四个身生毛羽,半人半兽的羽人跨骑在四神背上,表现了人们借助四神的力量企望升天成仙的理想。道教中的神仙吸取了道家的神人、至人的飞翔特点。另外,在汉镜中还出现了许多有名有姓的神仙,如王子乔、赤松子、黄帝、东王公、西王母、南极老人、伯牙、钟子期等,这集中反映了当时人们对长生登仙理想的大发展。镜纹中的王乔,乃周灵王太子。传说中的西王母不仅自己是神仙,长生不老,而且还掌有不死之药和长寿仙桃,《淮南子·览冥训》中就载有后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药而奔月的故事,而在传说中汉代东方朔还曾偷过她的长寿仙桃。因此她在汉代镜中占有显著的地位。人们把之铸于镜背,是希望她能帮助人们实现长生的愿望。为了配合西王母,人们又根据五行观念生出了与之相对应的阳神东王公。于是东王公与西王母成为了汉代镜中两位最尊之神,这在汉镜题材中反映极多。如图(二),汉代东王公西王母画像镜,镜中上下对置东王公、西王母,两侧皆有羽人服侍,左右两侧对置青龙、朱雀。即本于道教徒们希望借助当时两位最尊之神实现升仙得道的愿望。而对道家所追求的神仙世界反映更直接表达更具体的是四神镜、画像镜、神兽镜上那一段段长长的铭文。如“尚方做竟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饥食枣,浮游天下遨四海”;“上大山,见神人,食玉英,饮礼泉”。这种铭文不仅仅告诉人们仙人的理想生活,而且也昭示了成为仙人的途径,官工尚方制作的铜镜中多有这类铭文,私人铸镜中也多有之。这说明汉代社会自上而下弥漫着浓厚的神仙观念。

  在我国镜文化极为发达的隋唐时期,表露求仙信仰的镜显著增多。到了唐代,道教已经发展成熟,反映在铜镜上的神仙题材有:仙骑镜、飞仙镜、嫦娥奔月、真子飞霜、王子晋吹笙引凤等。汉时毛发披肩,身生毛羽,半人半兽状的羽人不见了,代之以博衣广袖,更具人的外在特征的仙人。这种形象上的变化,标志着神仙思想的进一步成熟和规范化。唐代的飞仙镜中,镜的最高处是仙山福地,下为人间,中为两飞仙;仙骑镜为二仙或四仙骑兽跨鹤,这如图(三)四仙骑镜,四仙人分别跨乘飞禽,神兽在天空遨游,显然反映的是道教的飞升思想。而唐代极为盛行的真子飞霜镜中,其弹琴的主题也很可能与求仙有关。如图(四)唐代真子飞霜镜,镜钮置于莲叶纹中,莲叶茎直连于下方的山石水池中。钮的上方有浮云和仙山。钮的左侧是一片竹林,林外有一人席地而坐,长袍宽袖,膝上横一琴,双手抚琴,面前有长方形几,几上有笔、砚等物;钮的右侧一凤立于山石上,振翅翘尾凝视前方。《资治通鉴》之《汉纪》五十八建安十五年载:“朝廷遣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好鬼神事,常著绛帕头,鼓琴,烧香,读道书,云可以助化”。又如《后汉书·仲长统传》载:“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凌宵汉,出宇宙之外矣。”由此可见,镜中无论是操琴、抚琴、鼓琴,还是听琴者,其终极目的自然是想借助琴的“神力”,“化去不死”,成可以凌宵汉的仙人,图(五)唐王子晋吹笙引凤镜也即此意。唐代月宫镜中对前代广为流传的嫦娥盗仙药飞升故事的集中反映,也正是道教大兴炼丹服药以求长生成仙做法的反映。隋唐之际,八卦这一我们中华民族道教文化中的瑰宝也登上铜镜舞台,各种形式的八卦图纹镜频频出现,不仅如此,八卦图纹还与不少表现古人天文、宇宙观念的图像结合出现于铜镜之上,反映了人们对于天地万物、自然生命的一种探索与思考,也是中国文化“藏道于镜”观念的集中体现,如四山日月星辰八卦镜、八卦百炼镜、八卦干支镜等。另外,盛唐时期纹饰中的主要内容鸾鸟也与八卦结合而行,如对鸾八卦镜,还有八卦十二生肖镜,表现了道教文化中的神仙题材进一步向世俗化方向发展。

  道教本身在许多方面都要用镜,若未提出特别要求,用一般铜镜也可以,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特殊要求的,如葛洪在《抱朴子·内篇·登涉》中所说的道士入山必备之镜,就要求用明镜径九寸以上。在后来的各项科仪中,更是对镜提出了许多特殊要求。由于对所用之镜有复杂的要求,一般的工匠造镜难达此要求,故而道士们往往自铸明镜。我们知道,我国古代许多有关冶炼铸造的高超技术是掌握在道教徒手中的,在丹药的炼制过程中,其冶炼铸造技术获得了极大的提高。因而铜镜的铸造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道教徒们可根据自己的特殊需要,制造出各种形制的道教用镜。唐代的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就是一位铸镜高手,据文献记载,如图(六)唐代的日月星辰八卦镜,铭曰:“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鉴百灵”;龟自卜八卦镜,有龟纹,铭曰:“龟自卜,镜自照,吉可募,光不耀。”这两面镜即出自司马承祯之手,在我国出土的铜镜中,也有对道士铸镜的实证。如宋代的“匪鉴斯镜”铭文镜,钟形,在其中央的方框内有“李道人造”之铭文,其两侧铭曰:“匪鉴斯镜,以妆尔容”。这正表明造此镜的人是道士,其镜的用途非为照容,而是具有道教色彩的。由于道教对镜的大量运用,镜中也有了对道士修炼生活的反映,于是镜又与道教修行活动相结合了,对此表现得最为突出的就是气功镜,宋代有多种气功图形镜。如《中华历代铜镜鉴定》中的一面气功镜,“镜背饰一道士模样的人物置身于丛林中,其旁有象征长寿的灵龟、仙鹤,仰望空中的日月,似乎在呼吸作吐故纳新状。

  宋代研宋代反映神仙思想题材的铜镜则以仙人龟鹤齐寿镜为主,如图(七)。主纹为镜左一门,门旁有棵树,树下一侍者抱着一龟,镜右坐一仙人,侧有一侍者,一仙鹤,或立或舞,镜下方一水流。仙人、侍童与代表福禄寿的鹤鹿龟组成一种固定的图案,更具有了世俗化的倾向。仙人驾鹤镜及二仙过海镜也反映出八卦的风气浓厚,留下了不少关于《易经》的论著,八卦深奥的道理在宋镜上反映顺理成章。地支与八卦五行相对应,是中国古代《易经》法则要素,八卦地支五行镜,镜圆为天,方框为地,钮为日,道出万物演变的规律,较为正确地反映了易经哲学。

  在与宋代同时的金代铜镜所反映的神仙题材上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以柳毅传书传奇故事为题材的铜镜所反映的世俗人与仙人的关系。如图(八)钮左侧上方沿着镜边伸出一株大树,枝叶沿至右上方。树下一男一女作对话状,身前几只小羊,钮右侧一人牵马东去。表现的就是流传甚广的民间故事柳毅传书。

  元代铜镜上开始出现了八仙的形象,八仙是道教神仙思想在民间流传发展演绎的产物,是几千年道教思想发展的集大成者。在以八仙为内容的镜中,有道教八仙手持的器物组成的八宝镜、吕洞宾斩蛟镜、八仙过海镜、海神出游镜、观音浮海镜、洛神镜等。还有一种稀有的蓝采和击板踏歌镜,周世荣在《中华历代铜镜鉴定》中介绍说:“元明之际有蓝采和击板踏歌纹饰铜镜多种。图中蓝采和腰系宽带,手持大拍板踏歌,树下有童子数人,拍手欢呼。”又有八仙祝寿图形镜,如图(九)。镜钮上方正中饰手持拐杖的寿星,下方饰八仙各持宝器,或拱手作庆寿状。八卦镜不仅在唐代非常流行,其生命力也因与道教的关系而获得极强的延续性。元代也有八卦镜,如《中国古代铜镜图典》所载元八卦星象镜,中圈环列八个“寿”字,更进一步体现了道教祈求长生、升天圆满的愿望。

  明清之时,仍有许多镜与道教神仙信仰及成仙内容有关。如《中国古代铜镜图典》中的明万历天上人间镜,其纹饰中有仙人、浮云、殿堂、日、月、牌坊等,其铭为“元始祖神先天地精” “妙合丹成与道合真”“大明万历癸未冬”;还有明八仙寿老镜、仙人楼台镜等,上面都有神仙故事。清代薛晋侯方镜之铭:“既虚其中,亦方其外,一尘不染,万物皆备”,所体现的思想也与道教相一致。

  通过对各朝代中与道教思想内容相关的铜镜大致分析已可看出,虽然各代神仙镜都有各自独特的方面,其流行的形制铭文也有所不同,但其主题思想却显示出惊人的一致,即都表达了对神仙的向往,对长寿的渴求。早道教漫长的发展历史中,由于人们对神的向往与追求,从未消歇过,所以与此相关的镜中的求仙信仰也就从未间断过。 所以说铜镜纹饰所反映的神仙思想已具有一个完整的发展序列,从这种意义上讲,铜镜纹饰也是研究中国道教发展史最直接的材料!当然,本文所论述的只是中国古代铜镜与道教文化的极其概括性的一个片段,今后随着我们对镜与道教文化研究的逐渐深入,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摘自:《艺术市场》

  编辑: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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