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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蓝田玉蝉人佩考

刘彦佐   2013-03-13

   不久前在友人处见一人首蝉身型佩饰,该件器物长3.6厘米,造型为人首蝉身,其色绿中带黄。器物通体布满灰色斑点状沁,刀工朴拙,包浆自然,沁色古旧可爱,初观之疑为魏晋风物,只是质地难辨,耐人寻味。友人称是古之蓝田玉,笔者搜牍检籍,略为之述。

  一、蓝田玉考略

  蓝田玉是中国古代名玉,在许多典籍中均有记载。东汉班固的《两都赋》中就有“陆海珍藏,蓝田美玉”的记载。汉乐府《羽林郎》也有“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的歌咏,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蓝田日暖玉生炯”,更是我们耳熟能详的诗句。

  《范子计然》载:“玉英出蓝田”。《新唐书》中对该书做过介绍,称其是范蠡与计然的对话录。若果如此』陌么这是目前所能见到的关于蓝田产玉的最早汜述。从而可以说明,春秋时期,蓝田玉已进行了开采。《汉书·地理志》中记载:“蓝田,山㈩美玉广…—秦孝公置也。”《水经注》载:“渭水,霸水从县西北流注之。霸者,水上地名也,古曰滋水矣。秦穆公霸世,更名滋水为霸水以显霸功,水出蓝田县蓝田谷,所谓多玉者也。”南朝梁任防《丞相长沙宣武王碑》有“玉映蓝田,金铉之望已集。”梁简文帝《庶子王规墓志铭》“玉挺蓝田,珠润随水,价重连城,声同垂棘。”《元和郡县志》及《蓝田县志》均称:“蓝田山,一名玉山,一名覆车山,一名平顶山,在县东南二十里。”可见,汉唐之际,蓝田产玉确为事实。《通志》:“隋唐后,玉被采尽,开元时,又遭摧崩,遂为荒山”。所以,有宋以降,蓝田玉的记述,寥若晨星,并很快淡出人们的视野,甚而有人认为是否蓝田曾经真有玉矿的存在。如明末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就认为:“所谓蓝田,即葱岭出玉之别名,而后世误以为西安之蓝田也。”

  那么蓝田玉的称谓又从何而来呢?《陕西地理沿革》称:“古代上等美玉称‘球’,次等美玉称‘蓝’,县境出产次等美玉,所以取名蓝田”。而蓝田县或蓝田山出产的玉就称之为蓝田玉。可见蓝田与蓝田玉的称谓是互为表里,相辅相成的。

  考古发现证明,早在距今4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我们的先民就开始用蓝田玉料作器。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一件玉铲,出土于神木石峁龙山文化遗址中,通体呈草绿色,刃端夹有浅褐包,长梯形,体扁薄,背有残,为龙山玉器精品,经专家认定为古代的蓝田玉,是目前我们所能见到的最早的蓝田玉实物。此外,甘肃天水市发现的战国大玉钺,有着蓝田玉特有之绿灰色和斑驳的纹理。在汉武帝茂陵东侧兴平县道常村出土了一件四神纹玉雕铺首,长34.2厘米,宽35.6厘米,厚14.7厘米,重10.6公斤。此铺首用质地莹润的蓝田玉精制而成,属茂陵陵园的遗物,衔环孔呈卷鼻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纹巧妙地布局在饕餮纹两侧。该件器物虽满布沁色,但仍能看出其本色为绿、白、黄三色。现存西安碑林博物馆石刻馆陈列的隋代菩萨像,是现存古代蓝田玉最大的一件雕刻艺术品,原出自西安佛寺遗址,高1.85米。通身都显露出蓝田玉那美丽的黄绿色,尤以被人抚摸光滑的双膝部为甚。从上述被认定为蓝田玉的遗物中我们至少可以肯定以下两点:其一,蓝田玉的玉色是以白、绿、黄三色为主的,其二,蓝田玉不仅被制作成小的配饰,而且被作为大型的建筑构件和雕件出现。《蓝田县志文徽录》载:“太真善击磬,上令采蓝田绿玉成一磐,备极工巧。古弹棋亦以蓝田玉为之”。这条记载也说明了蓝田玉的玉色有绿色,且可制成乐器使用。目前,考古人员还未发现唐以后的蓝田玉文物,加之唐以后史上罕有蓝田玉的记载,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开元时,又遭摧崩,遂为荒山”的史实。因此,从玉色和蓝田玉的开采时代来看,笔者推断,这件蝉人佩应为唐以前的蓝田玉制品。

  古人认为,“润泽以温”,方为良玉。南朝陶弘景有云“好玉出蓝田及南阳徐善亭部界,……仙方名玉为玄真,洁白如猪膏,叩之鸣者是真也”。轻抚这件蝉人的器身,有油润感,进一步说明其为蓝田真玉的可能性。

  二、“蝉人”产生的背景

  蝉,俗名“知了”,在古人心中,被认为是清洁高雅之物。早在《诗经》《楚辞》中就有咏蝉的篇章,但这些诗句多是对蝉物象的描写,少有情感的因素。到了魏晋时期,以蝉为歌咏对象的作品才大量出现。究其原因,当与魏晋时期的学术思想氛围有关。魏晋尚玄学,士人咏物寄情,追求“神形的超越”,力求达到一种物我相容的境界。例如,曹植《蝉赋》云:“实淡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嗷嗷而弥厉兮,似贞士而介心。内含和而弗食兮,与众物而无求。栖高枝而仰首兮,漱朝露之清流。”这篇赋是作者联想到自身的境遇,以蝉自喻,表达了对蝉的赞美和同情。晋明帝《蝉赋》日:“寻长枝以凌高,静无为以自宁。邈焉独处,弗累于情。”由此可见,“淡泊寡欲,凌高自宁,独乐长吟”是当时士人所追求的精神境界。细审此物,人面神情高古,似若有所思,又怡然自得,简单的刀工将魏晋士人对世事的嗟怨描绘得淋漓尽致。

  西晋陆云《寒蝉赋》日:“昔人称鸡有五德,而作者赋焉。至于寒蝉,才齐其美,独未之思,而莫斯述。夫头上有蕤,则其文也。含气饮露,则其清也;黍稷不享,则其廉也。处不巢居,则其俭也;应候守常,则其信也;加以冠冕,取其容也。君子则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岂非至德之虫哉?且攀木寒鸣,贫士所叹,余昔侨处,切有感焉,兴赋云尔。”这里将蝉赋予“文清廉俭信”五德,既传承了儒家思想,又是当时士人追逐的品质。所以,蝉的形象迅速为当时士人阶层所认可,尤其被作为洁身自好,不合流俗者的寄情歌咏对象。

  李泽厚先生在《华夏美学》中说“儒家哲学没有建立超道德的宗教,它只有超道德的美学。它没有建立神的本体,只建立着人的(心理情感的)本体。它没有去皈依于神的恩宠和拯救,而只有人的情感的悲怆、宽慰的陶冶塑造。”将上述这种思想物象化,就产生了“蝉人”。

  《庄子·齐物论》载:“庄周之梦蝴蝶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庄周欤?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那么,“蝉人”这种艺术形态,不正是魏音南北朝时期文人士大夫期冀于精神达到物我两忘、物我相容的一种产物吗?由是观之,笔者认为,这件蓝田玉“蝉人”作为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产物的可能性较大。

  根据考古出土的资料来看,玉蝉按用途分为以下三类:佩蝉、冶蝉、冠蝉。但人首蝉身的造型还未发现。本文中的这件蝉人佩双臂环抱呈孔状,体态狭长,应该属于用来佩戴的玉蝉的变形。仅从玉蝉演变的特点来看,魏晋时期出土的玉蝉数量较少,腹部有伸缩纹,体型变得又长又窄,两翼间距较汉代渐远,与该件“蝉人”有相似之处。

  综上所述,该件“蝉人”应为魏晋南北时期蓝田玉佩饰,既是研究蓝田玉开采史的重要物证,也对研究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社会风貌及人文思想都有参考价值。

  来源:文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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