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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姑娘叨着大烟袋

曹保明   2004-12-17

  抽烟,这往往是老年人的事。姑娘叨着个大烟袋,一般人会感到惊奇。在关东,姑娘一般指没过门的女孩,往往是十几岁,怎么她也叨上了大烟袋呢。

  还是让我们讲一讲关东的生活吧。

  每到春夏,关东的黑土地上一片翠绿,那就是家家种的“关东烟”的烟苗;每到深秋,关东农家小院里一片金黄,那是家家在晒烟叶,这时风中,飘荡着阵阵烟草的奇香,这是醉人的关东季节;接着到了严冬,温暖的炕头上,老人们笑眯眯地坐在一起,抽着关东烟儿。

  关东烟究竟有多长的历史?还是让我们先讲一个故事吧。

  身穿绿袍头戴花,到老被人捆又扎。

  勒的小脸黄又紫,专和炭火结亲家。

  在关东民间,这是大人小孩都熟悉的一条谜语(民间叫猜闷),而谜底就是“烟”。这条谜语有趣地描写了烟的生长形态,制作过程的特性及用途,可见烟在关东已和人们有了多么密切的关系。

  据民间传说,烟别名叫“相思草”。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在关东松花江上游的漂河北岸,住着两户人家,一家姓董,一家姓黄,董老汉领着个儿子叫董强,黄老汉领个女儿叫黄燕,两家处地和和睦睦,两个孩子也很要好。

  转眼几年过去,两个孩子都长成人了。黄燕长的十分俊俏。心里很爱董强哥哥。董强对黄燕的感情也很深。一天,黄燕上山去采药,一去就不回来,这可急坏了黄老汉和董强。董强告别这两位老人,上山去找人。

  他走啊走,找啊找,后来碰上个打猎的告诉他,黄燕被一伙强人抢去,要她做小,她不从,跳入漂河了。 

  董强急忙赶到漂河岸,可哪里有黄燕的影子呢,他只在岸边捡到一只黄燕的鞋。董强含泪修了一座坟,把鞋埋在里边,坐在坟边想着过去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

  渐渐的,他睡着了,朦胧中,他见黄燕来了,说:“如果思念我,就到山里的四方台去。那里有一种小草,挖出来,载上……我就能回来……”

  他醒来原是一场梦。

  董强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挖回了一种草。他每天给小苗浇三瓢漂河水,七天施一回酥油饼。

  到了白露,董强割下这种草的叶子,用草绳拴扎着,晾好,搓成碎末,装在粗苇子管里,用火点着,轻轻抽一口。可等烟散尽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抽第二口,这回抽猛了点,烟吃到肚子里了,顿时浑身一阵舒服,十他解乏……

  他又抽第三口。渐渐地,黄燕出现了。他用手一摸,又没了。从此,一想她,就抽。

  他把这事告诉了乡亲们,大家觉得新奇,都种开了,并起名叫“相思草”,又叫“黄叶”或“黄烟”,因这种小草长在漂河边,人们又叫它“漂河烟”。

  一年冬天,乾隆皇帝来关东巡幸,他走到集市上私访,见老百姓们在买一种东西,就向当地人打听:‘那是什么?”

  “想思草。”

  “怎么叫这个名呢?”百姓一五一十地把故事讲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可好抽了”。

  “是吗?”

  “嗯哪!”

  乾隆非常好奇,就买了一叶,一卷一抽,果然味儿奇香,抽完解乏解困,就乐了。随后加封此物为“关东烟”,并列为朝廷贡品,每年要向朝廷进贡。从此,关东大地普遍种上了这种烟草,也使关东烟的名声传遍了世界各地。

  传说总归是传说,烟在关东人的生活中确实有重要的作用,也可以说烟是关东人的亲密的伙伴。首先,烟有防蛇、防蚊虫的重要作用。

  早期的长白山,各族先民,种种行帮在大山淘金、放排、挖参、狩猎,而这种种活动,都是和残酷的大自然打交道。烟点燃后,能使毒蛇惧怕,不敢靠近行人。同时,烟袋油子(一种积在烟袋杆和烟锅里的“膏”),也能放出强烈的气味,使毒蛇嗅而生畏。这就大大帮了山里人的忙,要求入山的人必须会抽烟。有的放山人在“入草”(进到老林子里作业)前,要在腿布带上抹上点烟袋油子,以防蛇。

  同时,烟灰是一种高级止血药。

  在老林子里作业,万一受了外伤,就顺手捏一点烟灰抹上,既杀菌又止血。而且特别重要的是,烟可以解乏解困,消除孤独和寂莫之感。而挖参的人,更离不开烟。

  每当发现了人参,把头就喊“打火堆”“点蚊烟”。这时,小打(小帮手)要给把头点上一支烟,让把头叨着,边挖边抽,小打在一边给他扇扇子。风把烟一刮,飘在把头的头顶,蚊子就不会叮咬把头,把头就会专心地去“抬参”(挖人参了)。山里的花脚蚊子很多,很厉害,用人哄赶哄不过来,只有用烟来驱赶。

  孩子从小就和烟“打交道”。

  有的人家,没有老人,两口子要下地干活,上山干“山利落”(打山货),没有人看哄孩子,怎么办?于是关东的百姓就让“烟”来“看”孩子。

  方法是这样。新下来的烟,很有劲儿,抽一号,照准孩子的小脸猛的吹一口,孩子渐渐地就熏醉了,困的入睡了。这时大人要赶紧上山下地干活。等烟劲儿一过,大人也从山里回来了。这叫用烟来“看孩子”“哄孩子”。

  抽烟,又可保持火种。

  在老林子里挖参、狩猎,常常需要长时间地呆在山上,火种十分宝贵。当年,在没有火柴时,人们就设法保存火种。往往是用火绳点燃,放在窝棚里,不怕风吹雨淋,通过抽烟,经常注意留心火种的情况,山里人离不开火,抽烟会使火种灵活传递,不灭不断。

  在东北,冬天的雪很大,很冷。

  行帮之人常常待在大车店,把头屋,工棚大房子,地仓子,地窨子,花子房,跑腿窝棚什么的地方“猫冬”。冬夜寒冷,又漫长,干什么呢?于是人们就抽烟。

  抽烟是一种“营生”。大伙边抽边唠,消磨那漫漫的长夜,寂寞的光阴——这样,烟在不知不觉中,和关东人结下了浓厚的友情。

  行帮外出,狩猎钻山,赶大车的在外,抽烟又可以解除一点寒冷,顺便拷拷手,温温嘴。

  烟在关东,已遍布家家户户。

  每年给朝廷的贡品中,也要包括上等的“黄烟”,这是促使关东的黄烟大量种植的原因。关东早年的特产,主要是大豆、木材、烟叶和麻。据《吉林地方志》载:在关东,烟是仅次于木材、大豆的重要特产。在俗称“南山沟”的桦甸、敦化、蛟化北、额穆等地,出产的烟最多。关东烟叶有独特的香味,作为烟袋烟叶很适合中国老百姓的嗜好,明清时就远销内地,一年外运量在百万斤左右,价款额高达300多万元。在关东,因为有了烟,因而也就产生了丰富有趣的“烟文化”。

  奇妙的烟具:

  抽烟在用烟具,关东的烟具具有自己的独特形态,首先是烟袋杆。东北最长的烟袋杆有“一掏”(五尺)长,这是关东人的发明。这种长烟杆,实际上起到了过滤烟毒的作用。使烟油子分布在长长的烟杆中,在短期内不至给人造成危害。长烟杆还有生活的作用,上了岁数的刁婆婆可以坐在炕头上够炕梢的烟笸箩;还可以用它去抽打跪在地上的童养媳。

  烟杆的作用,本来是不使烟锅燎嘴,烤手后来发展成这样的用具,可见人们是把这种用具着自身的生活需求来加以发展,并决定其长度,又实用又有趣。东北民间的大秧歌里,常常有一个老太婆舞动着大烟袋,那个大烟袋简直可以当武器,给人的印象是火爆有趣。此外,烟杆还有三寸长,五寸长,半尺长,一尺长、二尺长的不等,这主要是按着抽烟人的行业和习惯来决定。

  炕头上的烟笸箩:

  笸箩是一种盛谷物的用具,用柳条编成。在民间,小笸箩放炕上盛烟末。在关东百姓家,家家炕上都放着一个烟笸箩。烟笸箩只有碗大小,放在炕上,和火盆摆在一块,来人去客都用得着,就像现代家庭中的烟灰盒或烟缸一样是必备的家庭用具。

  烟笸箩有各式各样的。有纸糊的,有柳条编的,有泥旋的,有石抠的,有木刻的,大小不一,千奇百怪,是关东民间的一种工艺品。

  巧手的人家,还要在烟笸箩上染上色,刷上漆,抹上油,使它们按着主人的习惯作得小巧玲珑,十分珍贵。还有的在上面画上自己喜欢的画。

  抽烟人的姿态:

  由于有了烟,抽烟渐渐成为一种交际,并形成一种规范。

  各种抽烟的人姿态,坐卧的位置,接烟递烟的方式,很有讲究。

  如行帮之人,尊贵的客人,要坐在炕头,如“台儿拐着”,掐着“草卷”,就是让其拿着烟,坐炕头上抽去。

  如果到谁家去串门,进去后,先问好,然后要主动把炕上的烟笸箩拉过来,给主人的烟锅里紧紧地按上一锅烟(也有自身带着烟的)然后用自己的帽子或小手巾擦擦烟嘴,再把烟嘴这头递上去,说声“请!”这时,人家接了,你才能划火,给人家点上。对方笑了,点点头,你才能坐下。

  如来到你家,你给人家卷烟。装烟卷烟都弄好后,你不能用嘴沾折口,要捏着递给对方,说:“来,抽着!”如果对方说:“我有。”这时,你不能强给人家,而要把对方不要的这支烟点着,亲自抽掉。吐烟时,不能直对着人家的脸。

  这些规矩,体现在点烟的程序和抽烟的姿态上,与其说是烟文化,不如说是中华民族尊老爱老的美德在烟文化中的体现,这是考验每一个孝子、有修养的女婿和一般青年的一个条件。据说老丈人相女婿,如果毛脚女婿要不懂这一套规矩,老丈人就会一气之下吹了这门亲事。

  定情信物——烟口袋:

  烟口袋往往是用狗皮、鹿皮、兔子皮、猫皮、老耗子皮、驴皮、狼皮、松鼠皮等料来制作。巧手的姑娘常常把烟口袋做得十分精美,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用什么皮料,这要看情人是干哪一行的。

  烟口袋,又叫烟荷包,巧手姑娘像江南姑娘给情人绣荷包一样装点和打扮烟口袋。有的在上边绣上鸳鸯、凤凰、荷花、兰草;有的写上福寿,画上财宝等。更有手艺精巧的姑娘还要给烟口袋绣上花包,抽上穗,镶上花边,拿上褶。还有的做成圆形,象征团圆;做成心形,象征心心相印;做成烟笼形,表示奔向美好的前程;做成莲花形,形示双方恩恩爱爱,永为并蒂莲……

  有的小伙把情人送的烟口袋常年带在身边。同时在民间形成了许多关于烟口袋、烟荷包的故事和传说,往往都是歌颂男女爱情坚贞和忠诚的。这是关东烟文化的一种发展。

  在关东,男人们抽烟,女人呢?

  女人们是勤劳的,她们要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男人们抽烟,女人们也就抽烟了,甚至大姑娘,小媳妇也抽烟了。这主要是离不开关东的地理风情,人在其中,也就随其俗了。因此,关东姑娘十七八岁就叨个大烟袋,说明她们从小就参加了生产劳动,是些个勤劳的姑娘。

  烟是辣的,抽烟的人意识和性格也随着这种活动而变得活泼和辛辣。在关内,一般人以为抽烟的女人太粗鲁,没有女人情味,还有人认为,女人抽烟不守贞节,不好交;抽烟女人老了就会成为刁婆婆什么的。其实,关东姑娘更多情和温柔,她们不仅具有黄河流域中原地带女人的那种多情善良,而又具备自己火烈和粗犷的性格,对自己的意中人敢爱敢恋,就像烟一样辛辣,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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