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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家] 博学多才的叶恭绰(下)

杜恩龙   2005-02-04

  与祖父共同编写《清代学者像传》一、二集

  叶恭绰的祖父叶衍兰(兰台)喜欢收集清代学者像,有的见于学者后人的家藏画轴、册页、卷子等,他都借过来细心临摹;有的学者像有不同版本,他则详加比较,选择较为精致者编入。费时30余年,摹写清代学者像171人,其中部分为大兴黄小泉(随兰台先生游凡20年)摹绘,其原本一般是学者后人供奉的神像,或为出版的专集中刻印的画像。1928年,叶恭绰将这些清代学者像交商务印书馆,以珂罗版影印出版《清代学者像》第一集,一函四册装。第一册用谭延闿题写的书名,第二册用蔡元培题写的书名,第三册用于右任题写的书名,第四册用罗振玉题写的书名。书中每一学者一像,并附简单传记。由于叶兰台对清代学者了解较为详细深刻,所以这些传记概括较为精到,重大事情无遗无漏。兰台先生将这些学者传记全部用工整小楷誊写,前图后文,十分悦目,印行后风行一时。2004年北京海王村春季书刊拍卖会上,一本商务印书馆珂罗版影印的《清代学者像传》拍出4500元的高价。

  由于兰台先生辑入的主要是同治以前的学者,同治、光绪、宣统三朝的学者没有辑入,同治以前的学者也有不少因未找到画像而无法辑入,因此,叶恭绰想编续集,甚至设想:“嗣有所得,当陆续继出第二、三集以至无限。”由于时局动荡及学者撰写方面的难题一直未能如愿,他在建国后从事文史工作后方有时间整理这些收藏。1953年叶恭绰将江西杨鹏秋摹写 清代学者的各种画像编辑完成《清代学者像传》第二集,共汇入摹写清代学者像200人,由陈叔通和郭沫若各题写一书名。令人遗憾的是第二集只是每一学者一像,没有传记。《清代学者像传》两集共收入368人的图像,比较知名的清代学者基本都录入书中,被学界誉为研究清代文化学术史的必读之作。《清代学者像传》第二集出版后,叶恭绰赠毛泽东一册,附以短函。毛泽东读后很高兴,于1953年8月6日复函叶恭绰:“益虎先生:承赠清代学者画像一册,业已收到,甚为感谢!不知尚有第一集否?如有,愿借一观。顺致敬意。毛泽东一九五三年八月六日”。叶恭绰收到毛泽东的信后马上找到了《清代学者像传》第一集并附短函送交毛泽东。在短信中说第一集存书已在战乱中毁掉,这部书是从别处另找的。用后不必归还。后来毛泽东将这两部《清代学者像传》转赠给他的秘书田家英,田家英因为研究清史,十分珍视这两部书。

  叶恭绰的收藏观

  1.爱国的收藏观

  叶恭绰许多情况下是在得知文物有可能流往国外时才不惜以一己之私财来挽救文物,使之免遭流落国外的厄运。他的收藏活动完全是出于对祖国伟大文明的热爱,是出于对文物的热爱。

  聊城海源阁杨氏是晚清四藏书家之一,珍藏宋元善本最多,可与常熟铁琴铜剑楼相媲美。民国时聊城治安混乱,海源阁藏书的子、集两部分运到天津,准备出售。杨氏还拟在津购一大屋,将其他藏书也从聊城运来。叶恭绰得知后,马上联系各部门,想让公家收购,苦无和者。他只好召集同好,每 人出资5000元,将已运津部分先行全部订购。以此缓解杨氏用钱之急,使他不至于被市侩所劫持,令藏书分散。等公家能收购时,即照原价归公。杨氏再卖其他书时,按该方法购入,则杨氏藏书将全部归公。当时已商量好,且杨氏已接定金。叶先生考虑到北京还有几个藏书家,如果不让他们参与,可能从中作梗,不能不与他们商量。但这几位藏书家得知消息后,背地里挑拨杨氏,说这批书的价值远不止这些。杨氏不知情,被他们的话所打动。叶先生却不知他们的诡计,与其他同仁多次同杨氏磋商,均无结果。北京的那几位藏书家乘机选择杨氏藏书中之精品购入,其他却不购买。杨氏所得之钱很快用光,在天津购屋之计划落空,存放聊城的藏书遭遇战乱,所剩无几。叶先生一方面痛恨那些为一己小利而从中挑拨者,另一方面也为杨氏藏书的星散而惋惜。

  2.文人收藏

  叶恭绰说:“所有书画、古物本皆购供研求、考索之需。”他在《书遐庵藏书目录后》进一步言明自己搜集书画、古物的目的:“本非如往昔藏家徒矜博雅,供玩赏。盖自少颇有志于史学及文艺,感二者自昔径域之未闳(hung)深,研究之缺统系,考订之多疏舛(chuen),兼以时代不同,见地复异,故恒有从事著述之意,而先以搜集资料及实物为准备。“正是有感文艺与史学方面的研究缺乏系统,考证多有错误,才使他产生收集相关文物加以研究之想法,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收藏门类如此庞杂的原因。

  他收集清人词集后,编了一部很 有影响的《全清词抄》,至今仍是研究清词的权威之作;后又与人合编《词学季刊》;收藏名墨后,又发起拓印《四家藏墨图录》。有一段时间他主要是考虑到古钱币对历史学和经济学有很高的价值,专门收集过古代钱币,并与罗伯昭、丁福保、张叔驯等钱币收藏家交往甚密,还与丁福保共同发起成立古泉学会,出版过几期会刊。他还曾设想将全国相关藏品集中展示以便研究。

  3.划私藏为公藏

  叶恭绰亲身经历多次文物的聚散,对历代收藏家收藏文物的曲折经历有较深刻的认识。很多收藏家省吃俭用收藏的文物,由于家道中落,或后辈没有同好,不加珍视,将之售出,在文物流散的过程中损毁伤残的情况非常多,这对文物的保护研究极为不利。基于此,叶恭绰多次将自己收藏的珍贵文物无偿捐献给公共图书馆或博物馆。如1943年,他将所藏的地理类书籍捐献给上海合众图书馆,数量达900余种,2245册。举世名帖《鸭头丸帖》为王献之给友人的信札,行草书,共两行,文曰:“鸭头丸,故不佳。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共15字,宋代曾被收入内府,《淳化阁帖》《宣和画谱》均有记载。叶恭绰用重金购得,如获至宝。他请自己的好友、篆刻家陈巨来刻了一枚“第一稀有”的印章,钤在帖上。后来叶先生生活困难,通过谢稚柳将此帖卖给上海文管会,该帖遂归藏上海博物馆。据郑逸梅讲,某年叶恭绰非常困难,只好忍痛将自己收藏的晋王献之《鸭头丸帖》转让。上海博物馆考虑到如此珍贵的名迹无法论价,于是建议,俗有一字值千金之说,此帖两行共15字,就以1.5万元论价。

  4.友情无价

  郑逸梅还说,张大千家有祖传王羲之的《曹娥碑帖》,是一件无价之宝。此帖上有唐代名人崔护、韦皋等7人题跋,曾由明代大收藏家项子京、清人成亲王先后收藏,且都附有详跋。一次,张大千在上海江紫宸家赌博,输了很多钱,只好将家传的《曹娥碑帖》低债。十年后,大千母亲病重,想看一看这件家传宝物,大千是个孝子,为不使母亲失望,只好谎称此物在苏州寓所。话虽这样说,但此物现在何处,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当时江紫宸已将此物出手,不知流落何处。正当大千为寻找此贴心急火燎时,事情却变得柳暗花明。大千素与叶恭绰友善,叶1932年起曾与张大千及其兄张善孖同在苏州网师园居住4年。一天叶恭绰与王愁眉来访,大千无意中提及此事,叶恭绰笑着说该贴正在自己手中。大千喜出望外,当场提出三种方法恳请叶恭绰选择:如能忍痛割舍,请允许以原价赎回;如实在不忍割舍,大千藏历代名画可任其选择,不计件数,愿以此换回《曹娥碑贴》;如以上两种方法均不行,恳请能让大千暂借两星期,让病榻上的母亲观后一定完璧归赵。叶恭绰爽快地说:“我一生爱好古人名卷,从不巧取豪夺。此乃大千先德遗物,而太夫人又在病笃之中,预谋快睹,我愿以原物还存千,即以为赠,不取任何报酬。”叶恭绰如此豪举令大千感激不已。后来张大千在给叶恭绰画集作序时还将这一藏界美谈记于其中。

  5.玩物不丧志

  1934年4月,叶恭绰为李景康、李虹著《阳羡砂壶图考》作的序言中写道:“吾夙持玩物不丧志之主论,欲为古今艺事家张目。”他认为我国古代历史上的辉煌时期如周、汉等,都依赖其存世物品来作证明,研究者正是通过这些器物才得知当时的政教、民俗情况,考古学实在是历史关键。他反对古代士大夫轻视器物制作,一切委之于工匠,且不屑于对工匠的经验加以总结、积累。而工匠们因没有文化,对自己的经验无法记述,致使许多技术失传,更谈不上技术的改进,因此,对于许多古代器物,不仅不能再制作,就是想找到能讲出其原委的人也很不易。他认为文化者应对古器物进行收藏、研究、关注,支持各制作技术的发展。他由收藏器物继而进行深刻思考,特别是将收藏提高到关系国家的技术进步、文化的传承与积累的高度,更是前无古人的创见,同时也是对传统思想的深刻反思,对古代士大夫传统思维模式的有力批判。玩物不丧志,反映出他的收藏思想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为许多收藏大家所不及,这正是他对我国收藏文化所做出的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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