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博艺汇 专栏文章 博拍堂

[博物杂谭] 四足白釉小罐的身价

刘志勇   2007-01-30

  一位我熟悉的古董商打电话来,说他刚刚从老乡那里收下几件东西,让我抽空去看看。相识多年,凡是得到还能入眼的玩意儿,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我的。当我匆匆赶到他家时,已有两位未约而至的同好朋友在看货了。他们围绕着一只四足白釉小罐正在争议窑口和时代:有说是北宋景德镇湖田窑影青,有说是福建德化窑的或者是邢窑的,古董商本人则推测是五代宣州安徽窑或者是湖北青山窑的。当东西转到我手上时,我捧着它移近光亮处细细地察看两遍,觉得应是晚唐定窑的东西,在我收藏的定窑瓷片中,有类似的胎釉形标本。为了不露声色,我装着似是漫不经心地嘀咕:“口沿有磕,腹部有冲,器形挺有意思,可以作标本研究研究”,然后问古董商开什么价。机敏的古董商知道我识货,以别样的眼神盯着我说出个五位数。我故意迟迟不答话,又随便翻看一遍四足白釉小罐才接茬:“残破小罐,这样叫高价啊?太离谱了!拿这么多钱够买几件不错的整器啦。”随即将小罐放回桌上,意在欲擒故纵。先看其它的,自信另外两位同好在没有弄懂窑口时代的情况下不会轻易掏钱。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明代的碗盘,还有元代的砂浆胎印花小瓶,品相都还不错,可我都不感兴趣。于是佯作准备告别。古董商按耐不住了,指着四足白釉小罐要我还个价。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以及在场几位对四足白釉小罐的琢磨不透的状况,依他开价的四分之一还价,因为我知道,就算他已经有钱赚,他肯定还会多多少少再讨高一些的。沉默了一会,古董商狡黠地笑着说:“你真是行家,又太懂价。我买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再加1000让我赚,你就拿去研究吧。”见我不做声,古董商随即动手将小罐打上厚厚的包递过来。凑巧我兜里有把票子,原来是准备买件旧红木家具的,瓷器我更爱,何况是名窑的少见器形。我接货他接钱,各得所需,彼此欢喜。谁知告辞出门时,先我而至的两位同好的矮胖子忽然开口:“哥们儿,能告诉我们小罐的时代、窑口吗?”我看着那两位还没楞过神来,特想探询究竟的表情,只好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晚唐-五代时期定窑的细路货!“怎么会是定窑的呢?这可是南方出土的呀。”古董商不相信,象是问我,又象是自问。趁他还没清醒,我快步走人。

  没错,的确是晚唐-五代时期的定窑精细之作!当我把四足白釉小罐摆放在书房的红木条案上,一次次与收藏的定窑相关标本对照观察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无误。尤其是胎釉两方面的基本特征,几乎完全与手头的唐代定窑标本一致。釉色白中微微泛青,聚釉处泛青更是显著,釉质光亮莹润,釉面厚薄不够均匀,有垂釉痕迹和自然磨损痕迹,放大镜下看釉中气泡密集,有的攒积在一起成堆状;胎土洁白,坚致细腻,烧成瓷化程度很高,在强光照射下,透影性良好,呈浅淡肉红色;造型别致,短颈,平斜肩,圆腹较矮,肩腹之间、腹底之间转折处较生硬,有四条长足等分自肩而下紧贴器身,四足着地部位呈兽爪状。足上端压划漩涡纹,长足中间随意刻划阴线条为饰。内外满釉,唯底足处露胎。整体观望,稳重而不失灵巧,大方而更显雅致。上述特征表明,晚唐-五代时期定窑烧制白瓷的工艺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其白瓷的胎釉质量品格达到了历史上的顶峰,远远高于宋金时期刻花、印花白瓷器物的胎釉水平,宋金时期的定窑制品更多的是以刻印花纹饰的精美而声名显赫。所以从某种特定的意义上说,晚唐-五代时期的定窑白瓷精品是名窑中的名优品,是顶峰之尖端。同时,在这只四足白釉小罐的造型上还可以见出唐代越窑青釉四足罐和唐代金银錾花四足罐的形影,由此印证定窑的制瓷工匠善于博采众长,广泛汲取吸收同时期各种艺术的精华来丰富、创新自己的产品,因此才会受到普遍的欢迎。“南方出土的”,则更进一步说明定窑制品器成天下走,流通地域辽远广阔。大江南北,世人不分贵贱通用之的史料记载,不惟适用于邢窑制品,同样也适用于定窑制品。

  还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四足白釉小罐的底部胎骨上残存有墨书字迹,可惜已经漫灭不清,依稀辨别似是“茶四?”、“金四?”、“余四?”,要是能够辨清,或许可以提供更多一些信息来认知此罐。比如,确为“茶四”二字,就至少证明这小罐的作用是装茶叶或是与茶相关的器皿,再比如,确为金四余四则可姑且推知小罐的主人是姓金、姓余之类……。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只四足白釉小罐能历经千秋沧桑,带着产生它的那个时代的风姿神采来到我们这些后世子孙面前。让我们再次细细品味它吧,用艺术用文化用历史的眼光、思想与它倾心交流,慢慢地你一定会发现在这小罐的身上,染有秘色釉水的玉润青辉,嵌有金银材质的难得高贵,存有制瓷匠师的大巧若拙,留有岁月痕迹的扑朔迷离,你的心灵境界在这美的观照中也一定会得到洗礼和升华。得到这只小罐,使我收获颇丰,不知这算不算捡了漏,淘了宝,反正我图的是自己喜欢,钱也痛快地甩出去了,若是垃圾,就权当买高级明目补品养眼吧。

Copyright©2001-2020 GUANGZHOU SHENGJIAYI CULTURAL PROPAGEATION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博艺汇 博拍堂 中华博物 环球艺术汇 广州市圣佳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粤ICP备18069946号 粤公网安备 4401040200016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