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为民不惜掷乌纱

老丁 发表于 2002-12-06    阅读 516

  清朝康熙、乾隆年间,虽被某些史家称为“康熙盛世”,但在这“盛世”的背后,却潜伏着巨大而尖锐的社会矛盾:吏治腐败,贪污受贿横行,富绅巨贾巧取豪夺,百姓不堪其苦。尤其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控制极为严酷,制造了不少骇人听闻的文字狱。郑板桥就生活在这种时代。
  郑板桥(1693—1765年),名燮,字克柔,号板桥。江苏兴化人。虽然他天资聪颖,刻苦攻读,但到二十多岁时才成为秀才,雍正十年(1732年)中举,乾隆元年(1736年)44岁时才中进士。如果6岁启蒙,他在“寒窗”下熬过了38年,人生的大好年华已过去三分之二。为此,他刻了一方图章自嘲,文曰:“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意谓他从秀才到进士就耗去20多岁,岂只是“十年寒窗”!
  “而今幸作青云客,遮却当年一半羞”。(《自嘲》)中了进士,郑板桥以为就可以施展才华,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了。可是朝廷却让他“待业”6年,直到乾隆七年(1742年)才派他到山东范县当了知县。范县位于山东西部的“黄泛区”,是有名的贫困县。板桥到任后,经常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他所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这对他的思想触动很大。因此,他在家书中写道:“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在同一封信中,他接着写到:“吾辈读书人,……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田产。……” 生活在二百多年前的郑板桥,还没有发明“为人民服务”这句口号,但他却实实在在关心百姓疾苦,认认真真为百姓办事。为防洪涝灾害,他倡导集资修筑围城,带头捐资“三百六十千”,造福百姓。那些有权就想大捞一把、连救济款都敢贪污、廉耻和良心都丧尽的“公仆”们,读了郑板桥这些话,应当出一身冷汗,无地自容!
  乾隆十一年(1746年),郑板桥调任鲁东潍县知县。潍县北濒莱州湾,自然条件比范县好一些。但却遭连年灾荒,百姓卖儿鬻女,四处逃亡,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挣扎在死亡线上。郑板桥到任后,经常微服私访,深入民间考察灾情。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郑板桥寝食难安,于是接连上书朝廷,要求开仓赈济,以救百姓于水火。而腐败的上层官吏和朝廷,却无动于衷;富户巨贾又趁火打劫,囤积居奇,高价售粮,致使“斗粟值钱千百”。在万般无奈中,郑板桥冒着丢官和杀头的危险,决定开仓赈济,让百姓持券借贷。板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县丞和典吏,想听听他们的意见。而同僚们却说,私开太仓犯刀剐之罪,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还是等上面批示下来后再做为好。板桥听了有点生气地说:“你们就怕自己丢脑袋,独不怕数万百姓丧生。……等一级一级把奏章报上去,再一级一级批下来,……到时百姓也就饿死得差不多了。边奏边赈由我作主,只要救得生民性命。上峰追究下来,千刀万剐由我一人承担。……传我之命,明日开仓,……按灾民名册,持券借贷。” 后来,他又发现百姓根本无力偿还,为了不给百姓留下任何后患,郑板桥便将这些借券付之一炬。表现出一个小小七品官的过人胆识和自我牺牲精神,使生活在二百多年后的我们不能不对之肃然起敬!
  当时的知县除管理民政外,还兼“法院院长”,要亲自审理各种刑事案件和民事纠纷。郑板桥在审理案件时,很重视调查研究,秉公执法,从不徇私枉法。但他的爱憎却很鲜明,总是为贫苦百姓伸张正义,深得百姓拥戴,潍县百姓称他为“郑青天”。《郑板桥判牍》一书,汇集了郑板桥亲笔写的一批判词,读之十分有趣。尤其对寡妇改嫁问题,郑板桥的态度是很开明的。如他在一份干涉寡妇改嫁的状纸上批道:“郎氏因无嗣而嫁,又有其母家主婚,便非苟合。明系不得分财礼,借词渎控。既无干证,又无代书状图记,不准。” 又如:“李氏如果守贞,岂肯改适?今成亲一月,告亦何益?无非为财礼起见,着词证确查理处。” 又如:“孀居寡媳应善为抚恤,何得纵子逼嫁?姑从宽准息,再犯倍处。”这些见解,何其难能可贵!
  而对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恶霸豪绅、不法奸商、酒肉和尚之流,郑板桥却毫不留情,严惩不怠。如潍县有个“北海霸王”黄太梁,自恃其兄是个京官,便横行乡里,百姓切齿痛恨。过去的知县到任后都得先去拜访他,以为郑板桥也不会例外。郑板桥到任后便收到百姓告发黄太梁的状纸,只是忙于救灾赈济的事没来得及处理。半个多月后,郑板桥令衙役通知黄太梁到堂。黄太梁心想:这郑板桥大概吃了豹子胆,他不仅不先来见我,反而来传唤我,大概他的乌纱帽不要了!他心里虽然十分不满,但第二天还是带了50两银子来到县衙。他心想,世上没有不贪财的官,只要把银子一塞,什么官都得为我办事。因此,见了郑板桥,态度十分傲慢,根本不把郑板桥这位七品官放在眼里。没想到,当他把银子送上时,却遭到郑板桥的一顿痛斥。由于郑板桥已经掌握了黄太梁的大量犯罪事实,认为对这号人必须首先打掉他的威风,才能使之认罪。于是,喝令将黄太梁拿下,逼他跪在堂下,并重打40大板。直打得黄太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威风扫地,只好叩头求饶。郑板桥当堂宣判:“黄太梁冒领赈粮50石,侵占难民粮田250亩,并放恶狗咬伤韩小六。残害百姓,铁证如山。所冒领的赈粮全部收回,按名册分给逃荒归来的百姓;侵占他人田产,如数归还;伤害韩小六,罚钱50两,用以养伤。黄太梁目无王法,仗势欺人,依法监禁三年。”百姓听了,无不拍手称快!
  此外,还有郑板桥惩治不法粮商和盐霸的种种传说。
  郑板桥在赠包大中丞的一幅墨竹题诗道:
  衙斋卧听萧萧竹,
  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
  一枝一叶总关情。
  郑板桥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切切实实去做了的。但他毕竟是一位七品芝麻官,就像沉沉夜空中一颗微弱的星星,终敌不过强大的黑暗势力。乾隆十八年(1753年),61岁的郑板桥终因“忏大吏”等罪名被罢了官。在离开潍县之前,他画了一幅墨竹图,并题诗其上:
  乌纱掷去不为官,
  囊櫜萧萧两袖寒。
  写取一枝清瘦竹,
  秋风江上作渔竿。
  余告归里,画竹别潍县绅士民。
  临别之日,众百姓夹道相送,号哭挽留,有的竟送出百里之外。潍县百姓还为其建生祠纪念,足见郑板桥之深得民心!
  尽管郑板桥勤政爱民,政绩显著,却始终是个老知县,十二年“一阶未进”。可见不会拍马,不巴结上司的官是很难升迁的。为此,对于罢官,郑板桥倒反而感到轻松了。
  老困乌纱十二年,
  游鱼此日纵深渊。
  春风荡荡春城阔,
  闲逐儿童放纸鳶。
  (《罢官作》二首之一)
  罢官后的郑板桥在扬州靠卖字画为生。1765年与世长辞,享年73岁。
  “三杰诗书画,一官归去来”是对郑板桥艺术成就和仕途坎坷的真实写照!
  最后,用郑板桥的话来结束本文:“夫读书人中举中进士作官,此是小事,第一要明理作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