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文化 写实动物形玉器

丁哲 李思雨 发表于 2013-06-26    阅读 338

红山文化,是中国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考古中最早被认识的一种文化,因1935年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后遗址的发掘而得名。该文化主要分布于内蒙古东南部、辽宁西部以及河北北部地区。放射性碳素断代的一个数据经校正约为公元前3500年。玉器,在红山文化丰富的遗存中占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红山文化玉器种类丰富,琢制精美,代表了西辽河流域史前时期玉器制作的最高水平。其作为中国史前时期一个独立的玉器系统,与太湖流域的良渚文化玉器并称中国玉文化一南一北两大源泉。红山文化玉器的造型与先前的兴隆洼文化时期相比,一改那种简约、单调的风格而趋于丰富多彩。各种造型主要是在来源实物的基础上,趋于写实略有夸张地进行表现。根据目前掌握的考古资料,红山文化玉器造型大体可分为几何形、工具形、人物形、抽象动物形、写实动物形等五种。其中,几何形玉器中的一部分造型可能是源于红山先民们对天、地、云、日月、星辰等自然现象的认识,多以矩形、圆形、圆柱形等形状为基本造型。这类玉器有玉璧(图1)、连璧、箍形器、方缘圆孔器、勾云形玉佩、玦等;其余部分应源自装饰题材,即环、珠、镯、管、曲面牌饰(图2)等。工具形玉器则来源于先民的生产生活,皆为对同类日常实用工具的仿造,如斧、锛、棒、勾形器等。人物形玉器可能是先民们对所崇拜的祖先偶像或巫师形象的摹造,这种器类有人面形玉饰、玉人(图3)等。抽象动物形玉器的造型来源大致有两类,一类由几何造型与写实动物造型结合而成,如玉猪龙(包括勾龙)、龙首璜形器、猪首三孔形器(图4)等;一类是将动物造型经高度抽象夸张创作而成,如带齿兽(鸟)面形玉佩(图5)、“丫”形玉兽面等。写实动物形玉器则是对自然界的生物诸如飞禽、走兽、水生物、虫类的基本如实模仿,这类玉器主要有玉鸮、玉鹄、玉龟(鳖)、玉鱼、玉蝉等。

  写实动物形玉器的种类

  玉鸮 红山文化的写实动物形玉器中,以玉鸮者数最众,主要出自内蒙古巴林右旗那斯台遗址、辽宁阜新胡头沟墓地、阜新福兴地乡、喀左东山嘴遗址、朝阳牛河梁遗址等处。根据玉鸮的整体形状和对各构成部分表现的精细程度,红山文化玉鸮可划分为两个类型:

  A型 形象雕琢具体,双翅及尾翼表面以粗浅凹槽或凸弦纹表现翅羽。根据有无爪,又可细分为两个亚型。

  Aa型,并列作攀附状双爪。玉鸮(图6—1、6—2),巴林右旗那斯台遗址采集。高6.1厘米,宽6厘米,厚1.8厘米。黄绿色,质地莹润细腻,光泽度较高。圆头隐起,双短耳呈钝尖状外凸,耳下浅浮雕圆眼,喙部较短,尖端钝圆。双翅及尾平展,表面以数道隐起弦纹表示翅羽纹,线条简练,尾部上端饰三角形纹。胸腹略鼓,下有作攀附状的双爪,爪部外凸明显,上装饰短阴线。背面平整,有三组交叉隧孔。

  Ab型,无爪。玉鸮(图7),辽宁喀左东山嘴遗址采集。高2.5厘米,宽2.8厘米,厚0.4厘米。玉质分为两层,表层为绿松石质,较薄,底层为黑色石皮。呈扁平体展翅形,头部凸出,尾翼舒张,无爪。以浅细的阴刻线纹琢出目、耳、喙等部,双翅、尾翼上的羽毛用数道浅凹槽状的“瓦沟纹”表示。背面横钻一组隧孔。玉鸮(图8),辽宁阜新胡头沟墓地1号墓出土。长3.1厘米。淡绿色玉,表面有大片黄白色沁痕。作正面展翅状,头部外凸,近似三角形,圆尖状双耳竖起。翅膀较窄,略内收,扇形尾,以宽浅的阴线琢出翅尾表面的羽纹。背面斜钻一隧孔。

  B型,形象极为概括,表面光素无纹。玉鸮(图9—1、9—2),阜新胡头沟墓地1号墓出土。高3.7厘米,宽4.05厘米。淡绿色玉质,表面大部分泛有白色间黑褐色沁斑。头部凸出,头顶部隐约可见减地突出的双目。作展翅状,平肩,双翅两侧亦较平直,尾端向外略有弧度。器表光素无纹。背面上部横穿一隧孔。玉鹄(图10),朝阳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4号墓出土。长19.5厘米,高12.5厘米,厚1.2厘米。淡绿色玉质,局部沁蚀为白色。整器为板块状,尺寸较大。鹄作伏卧回顾状,长颈弯曲,圆凸眼较大,高冠,疣鼻,扁喙带钩。双翅内收,尾翼下耷,爪部隐露,翅羽纹的层次感较强。背面有四组对钻隧孔。

  玉龟(鳖)的出土地主要集中于阜新胡头沟墓地、朝阳牛河梁遗址等处。此期玉龟数量较多,造型各异,依据形制不同可分为两型:

  A型,龟之首、足、尾皆作缩入体内状,没有雕出,呈龟壳形。如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一号冢21号墓出土的一件玉龟(图11),高2.7厘米,背长5.3厘米,宽4.1厘米。淡绿色。整器为龟壳状,平面近椭圆形,龟背隆起,上起三道棱脊,并琢出规整的龟背纹。龟之头、足、尾皆作蜷缩于龟甲内状,造型逼真。龟背与腹之间琢有楔形槽。

  B型,首、尾、四肢明显外伸,壳甲较扁,表面无纹,从造型判断应定名为玉鳖更加恰当。如牛河梁遗址第五地点一号冢1号墓出土的一件(图12—1、12—2),长9厘米,宽7厘米,厚1.9厘米。黄绿色玉,有杂质和沁痕。头部呈三角形,眼部微凸,颈部、四肢、尾部皆琢出,体形圆满,背部之平面近椭圆形,略隆起,腹部平直。表面光素无纹。精细逼真,栩栩如生。阜新胡头沟墓地1号墓出土的一件亦属此类型(图13),长4.8厘米,宽2.8厘米,厚0.5厘米。淡绿色玉质,表面局部沁成黄褐色。头部近三角形,颈部前伸,以概括的棱线表示目和口。四足为弧状略凸,作收缩爬行状,短尖尾,背部近圆形。通体光素无纹,体较窄。腹部正中以剔地雕出一道连贯首尾的凸脊,其下对钻一组隧孔,用作穿系之用。

  玉鱼

  红山文化玉鱼的出土地点仅见巴林右旗那斯台遗址与阜新胡头沟墓地两处。所见者之造型皆极其概括,只具备鱼之轮廓特征。可分为两个类型:

  A型,整体呈扁圆锥体。那斯台遗址出土有一件(图14—1、14—2),长4.3厘米。葱白色玉质。扁圆锥体,双目对透成孔,口部呈凹坑状,颈部有一周阴刻弦纹,应为鱼鳃。左侧有一条沟痕,右侧为两条,当作鱼鳍,尾端渐收为钝尖形。琢制不甚规整。

  B型,扁平体。如胡头沟墓地3号墓出土的一对绿松石鱼(图15)。两件质料、形制基本相同。长2.5~2.7厘米。质地表皮为绿松石,背层为黑色石皮。整体呈扁片状,圆头,拱背,翘尾,腹下凸出一鳍,尾部上翘,头部钻一孔为目。

  玉蝉

  红山文化玉蝉的考古出土器有五件,皆出自内蒙古巴林右旗境内,有那斯台、宝力格两处。五件整体形制相近。如那斯台遗址采集的(图16—1、16—2),长7.3厘米,宽3.1厘米,厚2.6厘米。黄绿色,两端沁为红褐色。略呈圆柱体,顶部为椭圆形,较为平整,圆眼略外凸,口微张,双乳凸状触角,较短。腹部内收,上腹部以一组减地凸起回字纹表示双翼,下腹部饰以两道凸弦纹,下部光素无纹,尾部上翘,呈尖圆形。两侧有对穿圆孔。

  写实动物形玉器的功用以及所反映的文化内涵

  红山文化写实动物形玉器上大多钻有一到数个直孔或隧孔,以使其可以直接穿绳悬佩或缀缝于衣物之上。但因出土时大多置于墓主人身体的重要位置,如头、腹、胸部或握在手中,且同类玉器常成对出现,表明这些玉器所具有功能应与玉珠、玉管、玉鸮等物不同,并非出自装饰目的。故推测写实动物形玉器应与用作礼仪、祭祀的玉猪龙、箍形器、勾云形玉佩等功用接近,作为通神的法器,死后随之入葬。

  红山文化玉器绝大多数出自红山文化晚期遗存,此期农业经济地位重要。受所处特定的地理环境以及气候条件影响,干旱成为困扰农业生产的最主要因素,在科技极其不发达的五千余年前,先民只能向天神祈祷以保佑风调雨顺、农业丰收。而鸟类能够翱翔于天空之上,被先民视为有通天达地的本领,甚至在一些“鸟通日”的传说中,还被代指为太阳。尤其是鸮、鹄等大型禽鸟类动物,威武雄健,飞行高度和距离皆十分出色。从玉鸮、玉鹄的造型上分析,其双翅亦得到了极大的突出和夸张。可见人们希冀这些沟通天地的使者能把对神的祷告传至上天,实现人与神的沟通,以求得天神的庇佑。另外鸮具有夜视功能,常于夜间出没,具有一定神秘感,加之其以捕鼠为食,对农业有利,这对处于步入农耕阶段的红山文化居民具有很大的帮助,因而他们将“鸮”视为吉鸟。

  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于1979年进行试掘,发现了红山文化墓葬M1、M2、M3。三座墓葬均有玉器出土。2002年第十六地点又发掘了M4,属于积石冢中心大墓。M4为特大型竖穴石扩石棺墓,该墓的规模宏大,墓圹圹口长3.9米,宽3.1米,面积为12平方米, 仅有牛河梁第二地点二号冢1号墓、第五地点一号冢1号墓两座红山文化晚期积石冢中心大墓可以与之相比。墓主是成年男性,单人仰身直肢葬。随葬器物一共有8件,其中6件为玉器,另外2件为绿松石坠。玉鸮被枕于墓主头下,箍形器置于墓主右胸部,玉人位于墓主左腰部,墓主右手戴1件玉镯,腰间葬1对玉环。巫师在红山文化所处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阶段是普遍存在的,其分布在社会各个组织内,埋葬积石冢中心大墓内的巫师应该是巫师的最上层,M4墓主人可能就是牛河梁整个第十六地点代表的集团的最高巫师。结合上文对红山鸟类玉雕的探讨,玉鹄在此处除是墓主原本用作行神事的工具外,另外亦可能是希望具有通天达地本领的神鸟能将墓主的灵魂载空升天。

  红山文化是一个以农业为的主多种经济形态并存的社会。由于红山文化沿河分布,主要集中于西拉木伦河、老哈河、大小凌河流域,渔猎活动也就在红山先民生产生活中占据了较大的比重。因此鱼、龟、鳖等水生物就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接触较频繁的事物。龟在古代具有长寿、神灵、先知等诸多吉祥寓意,常被赋予神明、圣物的内涵。中国古代有四象之说,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神兽分别代表天地四方,其中玄武即是龟与蛇的结合体。关于四象之说的出土文物最早的是距今2500年左右的曾侯乙墓彩绘漆木衣箱,上面完整地绘制了天地四方神兽与二十八星宿;在大汶口文化的墓葬中,高等级的墓葬一般有随葬龟甲的习俗,级别越高,随葬龟甲的数量也就越多;商代晚期龟甲是商王用来占卜的圣物,同时也是周边方国向商王朝纳贡的重要贡品之一。而鱼则具有极强的繁衍生殖能力。于是红山先民对将二者的形态琢制成玉器,加以崇拜,以祈求氏族成员可以超越生存时限,氏族快速繁衍壮大,子孙后代长久不绝。牛河梁遗址第五地点的中心大墓中出土两件玉龟,出土时各置于墓主的左右手部,可见墓主人为掌握神权的大巫师,玉龟则是其通神所用的神器或法器。同理,蝉能够蜕壳变化、餐风饮露,被远古先民认作具有脱胎换骨、复活再生的神通。红山玉匠琢制玉蝉,且能够把蝉体刻划得栩栩如生,说明他们非常熟悉蝉,充分了解其特殊习性,并由此视之为神物,加以崇拜,希望蝉的特性在人身上发挥效力。所以玉蝉亦应与玉龟、玉鱼一样,是一种作为具有某种特殊功能动物灵魂载体的神器。

  当然在上述问题的讨论上,由于考古资料反映的信息少,严谨的考证相对缺乏,主观推演臆测较多。总而言之,红山文化写实动物形器作为此期玉器的一大特色,肯定有着重要的功用和文化内涵,但是在现实研究中面临着实物资料的生活具体化与深层文化内涵的抽象化的矛盾,缺少系统的整合研究。所以在考古学、文物学研究的基础上,还应全面充分利用宗教学、民族学、人类学等学科的资料对红山文化写实动物形玉器进行更加深入和多角度的探究。

来源:收藏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