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书法的作伪与鉴定

方骥鸿 发表于 2014-01-16    阅读 349

  自古以来中国书画的伪作真可谓不胜枚举。作伪的历史上可追溯到魏晋时期,在悠久的作伪历史中自然也生出许多关于鉴定的趣事,每每使人莞尔。

  书法作伪的上限茫茫不可考矣。现在能看到比较早的是南朝书法家虞龢在《论书表》中记载的事。王羲之常上书皇帝,皇帝命张翼临摹到分毫不差,于其后回信,信到了王羲之手中,王羲之原本不察,细看却发现破绽不是己书,叹道:“这小子差点乱真。”这是皇帝支持下的“作伪”。国画同西画入门方式有所不同,国画侧重临摹古画,西画更加侧重写生。晋代画家顾恺之曾有《摹拓妙法》一文,南朝画家谢赫所著《六法论》中第六法即为传移模写,临摹的传统虽然不是为了作伪,却也是中国画作伪的渊源之一,明清以来很多画作都有临摹的克隆品流入市场,鱼目混珠。古代书法的复制技法双钩填墨也曾经是古代文人乃至普通人家必做的功课,现代大多数习字者不通此道久矣。

  书画既有伪作,那么就有人专事鉴定。南朝时梁武帝喜爱王羲之的书法又不能分辨真伪,故而命僧权,怀充,陶弘景等多位鉴书人为他鉴定王羲之等人的真迹。今天我们依然可以在《平安何如奉橘三帖》《宋拓定武兰亭》等王羲之摹本上见到僧权等人的自书签名。及至入唐,国家统一,唐内府在唐太宗的支持下大量征购王羲之的书法,其中多为伪作,由虞世南,褚遂良等人一一筛出,最终只装为百余卷入内府,这些在褚遂良记载的王羲之真迹目录《右军书目》以及唐人张怀瓘《二王等书录》中可见大体。唐人使用一种较为透明的硬黄纸,将这些珍贵的法书名迹摹搨下来,又称为响搨,后来的碑刻拓本的“拓”是由此“搨”而出,只是手段不同。唐人响搨极为精善,在当时就属较为难得的复制品,供弘文馆学书之用,或赏赐贵胄名臣,寻常人很难得到。一部分真迹陪葬入了唐太宗的昭陵,五代更是乌烟瘴气,节度使温韬把昭陵挖开,盗取的赃物清单内虽然没有兰亭序,却有大量的钟繇,二王,羊欣等人的法书作品,光亮如新,如今尽皆消失了。二王的真迹在宋代已是稀少,因此摹本也显得极为珍贵,那时候宋人作伪古书画非常猖獗,书敢作钟王,画可摹顾恺之,行笔粗劣,优劣混杂。苏轼也曾有跋文记述他所见到的传为二王,卫夫人,怀素等人的伪劣书法,均是时人伪作,针对兰亭摹本,苏轼的一则跋文颇有价值,或可供读者参考:“唐太宗购晋人书,自二王以下,仅千轴。《兰亭》以玉匣葬昭陵,世无复见。其余皆在秘府。至武后时,为张易之兄弟所窃,后遂流落人间,多在王涯、张延赏家。涯败,为军人所劫,剥去金玉轴,而弃其书。余尝于李都尉玮处,见晋人数帖,皆有小印“涯”字,意其为王氏物也。有谢尚、谢鲲、王衍等帖,皆奇。而夷甫独超然如群鹤耸翅,欲飞而未起也。”

  书画鉴定,殊为难事,尤其是在古代。因古时真迹往往藏于内府与高官大贾之家,其人又多爱宝藏,不轻易示人,极为难见。由于王字多为唐内府征购,到唐代中期民间所藏王字已是寥寥无几。按《法书要录》所载,武则天时期,狄仁杰亦有书名。武后某次谈起狄的书法不错,狄仁杰苦笑道,尚未见过真迹。武后便命宫人自内府提出大量法书名迹。狄仁杰于殿内观赏数小时后,赏毕即刻收回。狄仁杰贵为权相尚且如此,何况一般人等?真迹既然难得一见,又谈何鉴定呢?

  唐人封演撰写的《封氏闻见记》中记载过这样一件趣事:萧诚说自己善于书法,李邕说自己擅于鉴定书法。二位皆住南中。某次萧诚写了幅字,自认颇佳示以李邕,李邕却瞧不上。萧诚心生不满,于是弄了几幅伪作日日把玩,这样做旧很高明,旁人一看还以为有数百年的历史。萧诚对李邕说:“我有羲之真迹,宝藏已久,想呈送你一览。”李邕当然想看,萧诚却故意拖延。过一阵两人谈及此事,李邕执意想看,说道:“答应了却不给我看,不是在骗人吗?”萧诚便让家仆取来,家仆却回来报告:“前几天有客人来看,估计被他偷了。”李邕当时信以为真,过了很久萧诚才说:“我放在某个地方,后来忘了。”他将字取来后李邕观摩了很久说:“这样的真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在座的宾客皆以为然。过了几日,正当李邕的宾客相聚,萧诚当场对李邕说:“你素来看不起我的书法,前几天给你看了几张我小时候写的字,你怎么认为它是王羲之的真迹,你鉴别的能力何在啊?”李邕大惊道:“你再拿来与我看看?”字取来后他稍微瞟了几下,就扔在床榻上说:“细细看,还是不怎么样。”李邕是唐代的行书大家,对王羲之的行书深有心得,居然输在萧诚布下的心理战上,不可不谓怪事,读之亦令人莞尔。这也让人对古代书家的所谓眼力,跳脱了迷信的圈子,书法这门艺术不该被神秘化。

  得益于先进的印刷技术乃至彩色珂罗版复制技术,大量原色精印字帖充盈于市,随手辄取,还有各种技术所制复制品可供赏玩,现代人的眼福远远在古人之上,当然今人字写得不如古人也是拜印刷技术所赐,真是讽刺得很。董其昌当年二十四岁去往南京乡试,才第一次见到王羲之官奴帖的摹本。赵孟钜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