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与王铎

中华博物网选 发表于 2001-06-19    阅读 286

  傅山与王铎  
  傅山这位传奇人物确是一位“畸士”。他在甲申之变后“居土穴”,“着道服”,被人“荐应博学鸿儒科”,“固辞”,“尝失足堕崩岩,见风峪甚深,石柱林立,则高齐所书佛经也,摩挲终日乃出”。与王铎在他的家乡河南流传着不少“神笔王铎”的故事一样,傅山的家乡山西也流传着许多关于他写字作画的离奇故事。明末著名思想家顾炎武很佩服他,说:“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全祖望说:“先生之学,大河以北,莫能窥其藩者。”傅山之名在明末清初之际真所谓朝野争知。
  按照刘熙载因人论书的理论,傅山书法应该划在“历落”之属。事实如何?先援录几条前人的看法:  (傅山)胸中自有浩荡之思,腕下乃发奇逸之趣。益浸淫于卷轴者深也。
——清·秦祖永《桐荫论画》
  先生学问志节,为国初第一流人物,世争重其分隶,然行草生气郁勃,更为殊观。尝见其论书一帖云:老董止是一个秀字。知先生于书未尝不自负,。特不欲以自名耳。
——清·郭尚先《芳坚馆题跋》
  傅山书法晋魏,正行草大小悉佳,曾见其卷幅册页,绝元毡裘气。
——清·杨宾《大瓢偶笔》
  青主隶书,论者谓怪过而近于俗,然草书则宕逸浑脱,可与石斋、觉斯伯仲。
——马宗霍《()岳楼笔谈》
  青主书笔力雄奇宕逸,咄咄逼人,余尝谓顺、康间名书以王孟津为第一,今览青主书,庶可为配,且欲过之。                        ——赵彦
  显见前人认为傅山书法以草书为胜擅,其草书的接受审美为:生气郁勃——绝无毡裘气
——宕逸浑脱——雄奇宕逸。可以独拈出一个“逸”字来括之。“无毡裘气”就是无华丽的富
贵气,而有生气、逸气、山林气。他自己告诫儿孙们:“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作字示儿孙跋》)
  综观傅山的一生及其文艺思想的主流,的确使我们看到了一个桀骜不驯、寄情烟霞、磊磊落落、大爱大憎的奇才与奇艺。
  郁勃、浑脱、雄奇、宕逸的境界正是傅山独特杰出的品性胸怀、学问文章的一种迹化。这个“国初第一流人物”继承了徐渭的浪漫主义精神传统,把王铎揭竿的反叛赵、董的旗帜高扬了起来,向古淡柔媚的时风唱出了反调。他提出的著名的“四宁四毋”主张,与王铎的“怪、力、乱、神”的“魔鬼美学”宣言相呼应,从不同角度否定了董、赵的正统地位与艺术价值。如果说,王绎的美学思想曾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傅山,那么傅山的美学思想的出现也在相当程度上拓宽和发展了王铎的艺术思想体系。而且作为此际“艺术的难民”(阿英《海市集》),傅山更富有自己的艺术思想和主张,其思想自成体系,在历史上影响甚至远胜过王铎。两者的一致性是,都在回归或者复兴晋代羲献的优秀的古典主义传统的掩护下,大行各自的“回
临池既倒之狂澜”的事实,在明代盛行馆阁书的时代风习中,王、傅不仅以自己的理论更以自己的实践喝醒世人:“傅山的书法美学,正是为了矫正当时贵族文化腐朽而来的书法领域的虚伪、奢侈、巧饰之弊”。
  傅山的书法精神其文化指向是平民思想的审美质朴化。这一思想的渊源所自不妨追踪到老子与庄子。建立在尚“真率”和“自然”之美基石上的傅山美学思想,异常鲜明地带有疑古和反叛道统的色彩。他自负地说:“一双空灵眼睛,不唯不许今人瞒过,并不许古人瞒过。”“作字先作人,人奇字古,纲常叛周孔,笔墨不可补……未习鲁公书,行观鲁公诂,平原气在中,毛颖中吞虏。”他强调书法的高境是“天”:“期于如此而能如此者,工也;不期如此而能如此者,天也。一行有一行之天,一字有一字之天,神至而笔至,天也;笔不至而神,天也。”(《家训·字训》)
  傅山的书法之“天”是什么?是拙、丑、支离、真率,就是质朴野逸的美境。丑拙真率,他的书法实践达到了吗?前人认为其书达到了“宕逸浑脱”的境界。有人质疑,认为傅山书法与其理论相去甚远。其实不然。傅山的书法确实是“人奇字自古”,“历落”不俗的:“历落”与“真率”之间有必然联系。值得一提的是,傅山理解的质朴自然的美就是拙、丑——不雕饰的朴素表现。他不仅在理论上反对华丽轻滑的“媚”,他在实践上也是身体力行的。只不过他并没有在形质的外表上简单地反“媚”——主张形质表象的质直、生拙、呆板。他是用一般“诰荡之思”所勃发出的“浑脱”不羁之气来驾驭笔墨的。在他笔下“吞虏”的毛颖喷薄汪洋、纵横淋漓,书之字态、行之气势,都以一个“大”字出之。显然,他认为“大”、“浑脱”的“天”之境界已经去“媚”于霄壤了。这种“大”便是他理悟以后提出的“拙”——大巧若拙,大美不饰,返璞还真。因此,质疑傅山在自作中没有臻至自身理论的高度,或者认为其间极不一致的观点,是没有弄清楚傅山美学思想的精义所在:他是在追寻、崇尚大美——大巧——若拙的立场上鄙弃小美——小巧——秀媚的。他的连锦与缠绕的圆曲线是直率历落和精神驱使下的表现。曲中寓直,外在的屈曲盘纡正是“大”和“直”的内含外化。傅山希望人们通过他的作品的小的“不直”看到他精神世界的“大”与“直”——“天”。《易卦·坤卦》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所以,傅山在书法在追求的就是“媚”的背反,是大美,是庄周的逍遥自适。因此他标榜化境。这是不能简单地按图索骥、刻舟求剑产。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傅山的书法精神比王铎更自由、更浪漫、更抒情,表现上也就更自然、更讲究、更难以被普遍认可。诸如《秋径诗轴》(山西省博物馆藏)、《樵斧诗轴》(山西省博物馆藏)、《草书七绝诗轴》(刊《中国历代书法名作赏析》)、《孟浩然诗卷》(故宫博物院藏)、《丈夫垂名轴》(山西省博物馆藏)、《丹枫阁
记册页》(山西省博物馆藏)、《为七伯作草书轴》(刊《中国书法》1989年第2期)等等作品代表了傅山的典型风格。
  粗服乱头的傅山风格,磅礴大气,旁若无人;矜奇逞怪的王铎风格,诡变夭矫,行云流水。毫无疑问,两者之间多有异同。前者浑脱如草原放马,后者沉雄如金刚裂目,美何大焉!

清傅山 草书屏

清傅山 隶书七言律诗四条屏之一

清傅山 草书读传灯

清傅山 行书六言诗

明王铎 草书唐诗卷

明王铎 行书卷(1)

明王铎 草书临古法帖之一

明王铎 草书临古法帖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