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的奔马图

 发表于 2002-04-24    阅读 449

  凡是爱画的人都知道徐悲鸿先生的马画得好。提起徐悲鸿,就联想到他所画的马。
  徐先生因为有近代科学的写实基础,善于观察生活,所以能掌握造型的科学性。徐先生鉴于近代中国画,忽视物象的解剖、透视、结构、体积等多面关系,在创造形象和处理画面时严格注意尺寸比例和透视关系。这可以拿马腿骨的强调处理作为一个例子。但是单纯地追求科学性,也很容易把形象表现得象标本模型,失去形象的生动性。徐先生的作品并不忽视这一方面。他在观审对象的时候,很注意对象的神气姿态的特征。他所画的马,除了形象的真实,同时也传达出一种英俊的气概,使看画的人对那匹马发生爱慕之心。中国的山水画,有些好的作品能够使看画的人如同身历其境似的感到愉快,这就是艺术作品感动人的力量,徐先生的马也有这么一种使人喜悦的感染力。
  (叶浅予《徐悲鸿画马》原载1954年8月31日香港《大公报》)
  徐悲鸿画马已经驰誉海内。人们喜爱他的写马画卷,它给人以精神感染和美的薰陶。……
  马的美并不是徐悲鸿的发现。……但徐悲鸿的马仍以自己的特色立足古今,艺术大师能在别人的藩篱之外另辟蹊径而有所成。
  徐悲鸿的马不仅造形上体现了马的美,而且表现出马的雄强、骏健和慓悍。驰骋荒原、昂首苍空的马自不待言,即使低头饮水的,也显示出马的悍气。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被马的表面的膘肥体胖的气势所迷惑,却抓住了马的一个最基本、最有艺术魅力的特征——-劲健。人们说,“画马难画骨”,徐悲鸿却不仅画出了马的骨,而且画出了马的神。
  徐悲鸿的马是中国画,他用中国画的传统,以线造型,常用饱酣的重墨、奔放的笔势加以表现,充分显示了中国画的笔墨美。同时他又吸收了西方的画法,局部用体面造型并注意物象的光影明暗。正是这种把中西画法结合得天衣无缝的表现手法,使他的马充满笔情墨趣,与他画的风前小鸟、枝上喜鹊、小憩花猫,风格迥异,达到了新的境界,取得了前人没有的效果。
  徐悲鸿画马,是将自己的个性和政治理想寄寓其中的。他的马除了在《九方皋》中,在识己者面前的那匹才有绳辔,其它许多马,都是一无笼辔,二无鞍蹬,自由自在,反映了人民热爱自由的精神。随着祖国命运的起伏变化,不同历史时期他画出了不同情态的马:解放前的奔马或驰奔,或驻足,或企望;而当祖国解放、人民新生时,他的马纵身奔驰,欢腾跳跃,画家的强烈爱憎跃然纸上。
  艺术美是艺术家的主观情感在客观形象上的流露和交融。看了徐悲鸿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奔马题词后,艺术大师的心灵和政治态度就更为清晰。如解放前有一幅的题词是:“直须此夜非长夜,漠漠穷荒有尽头。”还有一幅题词是:“所向无空调,聊堪记死生。”不仅反映了旧社会的黑暗,而且充满了对光明的向往和追求。而解放后那幅奔马的题词是“山河百战归民主,除尽崎岖大道平”,这就无疑是在欢呼了。
  有人认为徐悲鸿的奔马违反真实,说生活中的马前蹄着地之前不可能仍是直的。其实艺术真实本不是生活真实的机械翻版,正是他那幅奔马将前蹄伸直,才给人一往无前超越一切的奔腾气概,体现了马的本质特征,寄托了人民的情怀。当艺术不损害事物本质时,允许夸张以至“篡改”真实,这正是大师的高明之处;斤斤计较于琐屑的真实的画家,是不可能掌握艺术创造的奥秘的。
  事实上,当主题需要时,徐悲鸿的奔马也同样可以将马的前蹄弯起。如那幅欢庆解放的奔马图就是。这匹跳跃欢欣的马,大有腾空而起的劲头。这时,收蹄无疑就比放直前蹄更加神气。这正显示了徐悲鸿的艺术主张:“形式主义是泥坑,自然主义也是泥坑。”应该根据内容需要,有所选择,有所夸张。
  (殷杰《徐悲鸿的马》,原载《艺术世界》1981年第六期)
  徐悲鸿善画马,所画之马形神俱备,论气派,论神态,在近代国画界中,是数一数二的。徐生平画马不下千幅,最后一幅作品,也是绘赠前线战士的马。
……
  徐悲鸿的马,在美术界中曾有过一些争辩,有人认为,马场上能跑的马,都是壮硕的马,徐悲鸿所画的马,如放之马场竞技,必败无疑。壮硕马善跑,那也可能是事实,但作为艺术品欣赏者,我是更喜欢徐悲鸿的马。因为绘画的特点,不完全是自然界的写实,应该是把握对象的特征,经过提炼,准确地描绘他的神态,即所谓以形写神。徐悲鸿的马,正象教育完善的青年,生意活跃,雄姿英发,孕育着多少青春活力!
  (江圃《徐悲鸿画马》,原载1959年10月25日香港《大公报》)
  徐悲鸿先生在其动物中尤以画马著名,最为国内外评论家、收藏家所推重,此亦非偶然,主要原因有二:
  首先是他画的马鲜明集中地表现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和时代精神,而这种感情、精神和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愿望息息相通,自易为群众所理解和欢迎。他画的马都是无鞍、无缰的不羁之马,或奔驰于秋草遍山的大野,或伫立怅望于春风柳岸,或渴饮于长河,或留连于芳草;和我国古代画家笔下所写皇家养马场的群马或是由圉人牵引的外邦贡献的名骥,在意境上都大不相同。徐先生笔下的马是渴望自由、渴望奔驰前进的象征,主要表现马的豪迈的气势和不辞劳瘁的精神,有时也反映了怅惘和焦灼的情绪;这是他画中马的精神状态,也正是作者自己的心情和个性的表现,更吻合着那个时代的特征。
从他某些画马的题句看,就更主题突出,加深我们对画家创作思想的理解。如在“九一八”事变之后至抗日战  争爆发以前,他画马常用的题句有:
  “此去天涯将焉托!伤心竞爽亦徒然!”
  “问汝健足果何用?为觅生刍尽日驰。”
  “哀鸣思战斗,回立向苍苍!”
  从前两条看,表面好象是对生活不满或个人才能不能发挥的牢骚,但我们如果联系具体的时代背景看,东北沦陷,流亡到关内的千万人民和生活在“不抵抗国策”下的热血满腔的爱国志士们,看到画上飞奔的骏马,而题句却是“此去天涯将焉托!”“问汝健足果何用!”能不触动自己心灵深处的创伤并立志奋发有为?至于杜甫的名句"哀鸣思战斗……"的辞意更为明显,正是鼓舞积极的抗战的悲壮号角。
  在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夕,悲鸿先生在一幅奔马上曾题有这样的诗句:“本是驰驱跋涉身,几回颠踬几沉沦。为寻尝胆卧薪地,不载昂藏亲善人。”对侈谈亲善的投降派进行了辛辣的讽刺。自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一年,他在南洋和印度各地举行画展,售画所得全部捐献劳军或救济难民。在这一段期间,他画的马受到广大爱国华侨的热烈欢迎。当然画上的题句也有了明显的改变,不再带有以前那种凄惶愤慨的情调。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以后,他虽在病中,还是画了许多意气风发的奔马,歌颂祖国的前进和新生,并有题句:“山河百战归民主,铲尽崎岖大道平!”他在各个历史时期画马的思想意境(包括题句)虽有引人注目的变化,但总的看却正是时代的镜子,反映了人民群众和爱国知识分子的心声。
  其次是他画马的艺术成就和他的创作道路关系密切,很值得注意。他在艺术上学习、成长、发展、成熟的年代,正是从伟大的五四运动前后到新中国成立这一段激烈动荡、转变的时代。在绘画方面,存在着悠久的民族传统和强烈的西画影响的矛盾,新思想内容与旧形式的矛盾,革新、保守、折衷、盲目搬用或简单揉合等各种倾向的矛盾。徐悲鸿先生虽学通中西,但他创作的主导思想始终坚持反映现实生活,表现时代精神;坚持革新创造,反对盲从、保守;坚持发扬群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传统,同时吸取外来的有益因素,以发展、丰富传统艺术的表现能力。在他画马的实践中,创造性地体现了这些精神、原则,既充分发挥了“以形写神”和中国水墨写意画富有生动节奏变化的笔墨技巧,又做到豪放与精微相结合,表现了作者的个性和时代的脉搏。所以他画马的成就也鲜明反映了他的值得重视的创作道路。
  (张安治《徐悲鸿画马》,原载《黑龙江画报》1980年第三期)
  其动物题材以画马最为著称,除奔马之雄姿,足以鼓舞人心外,技法上之独创亦值得重视。马在古代为战争、交通之主要工具,封建统治阶级更以蓄良马为癖好,故在美术上以马为重要题材,已有悠久之传统。秦、汉雕塑之伟迹姑置不论,汉石刻画中马的印象亦已十分雄劲而生动。在卷轴画上画马之风,唐、宋以来即已盛行。韩干、李公麟、赵孟兆页 等之遗迹足为代表。尽管他们的作品多具有洗练的风格,精确地表现了一些名马的形象特征。李公麟之作不染色彩,可谓白描,但均属工笔画范畴。因当时画马,多为宫廷或达官贵人而作,其欣赏趣味在于工致,画家何能越轨。明、清之际,有能画之西方教士来华,如朗世宁辈,实非西方之优秀画家,仅具有如实描绘的能力,竟为封建统治者所喜(因摄影术尚未发明)。故朗世宁画马甚多,并受命使用中国画工具。形虽无误而作法琐细,同时丢失中、西画之优良素质,不足为训,但在当时亦有相当影响。至于许多文人画家,则惯写“踏雪寻梅”或“驴背寻诗”之毛驴,常寥寥数笔,风格放逸,仅求得其神态。精于大写意画马者极为罕见。徐先生之创作,既如古代大师对真马作深入之观察钻研(更有条件作许多马的速写),又无任何形式上的束缚,能纵笔挥豪,以形成新时代的新风格。他画马在确定立意与大体动态之后,迅即用大笔纵写飞扬的鬃毛和马尾,再根据鬃尾的形与动势,画马头、全身以至马腿。其理由是如先画头、身,则画鬃尾时将兢兢业业,惟恐失误或不合比例,必不能大胆挥豪,具雄肆之气。依徐先生之作法顺序,可随机应变,兼得豪放之美与较完善的造形。他画马蹄极为慎重认真,谓此如画人之手、足,易于失误。高明之作者与未作精研之画手常可在此方寸间识别。这种画马步骤的独创,放与精的结合,也体现其“致广大而尽精微”的创作理想。
  (张安治《徐悲鸿师与中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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