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雁荡水 刚倔黄山松--访国画大师刘旦宅

徐卫新 发表于 2002-07-12    阅读 597

  一、小引

  人生何处不相识,但相识又确实是需要机缘的。能拜识刘旦宅大师,王微粼师母、并能与其公子刘天暐情似手足,都还是缘于先师江兆申先生。江老师生前每次来大陆,我与天暐几乎都随侍在侧,经上海,江老师必然会拜访刘府,刘旦宅大师又总是热情设宴迎送,刘大师与谢稚柳大师去台湾访问时,也曾一同驱车埔里,专访揭涉园。江老师上海画展的所有作品都有是分批寄往刘府,由天暐在上海找人装裱的,两岸大师的书画情谊有着许多动人的细节,这需另文来表述。
  刘旦宅是温州人,家山雁荡虽美不胜收,但对黄山仍是称颂不已。他曾用唐人诗句对他最喜爱的两座名山作了形象的描述:雁荡山是“山从人面起”,适合站在山下看山,黄山是“云傍马头生”,必须上山看山。而从绘画的角度,刘旦宅认为黄山与雁荡也非常有代表性,黄山就像南宋的山水,秀丽清奇,变幻无穷;雁荡则如北宋的山水,粗放堂正,气势磅礴。他知道我在黄山从事地方文化研究工作,表示了对徽州文化的浓厚兴趣,多次说过,有机会一定让我陪他多到黄山走走。
  
  二、四上黄山

  今年四月,他终于来了。这是刘旦宅大师第四次上黄山,并戏称是率团而来。而且它还亲任旅行团的“团长”。团员是夫人、儿女天暐,天晔,连襟、前温州大学的领导李文伟,友人、旅美画家谷量。他们一行从云谷索道上山,下榻在狮林饭店。七十二岁的刘老登始信峰,上清凉台,憩排云亭,看山望云,叩石抚松,有时凝神注目,有时谈笑风生,问他以前几次上黄山的经历,虽是岁月嬗递,往事依稀,但他仍能侃侃而述。
  他第一次上黄山是在五十年前,大概是1952年5月。那时他才二十刚出头,还没结婚,在顾颉刚任总编的大中国图书局工作,因为看到了张大千画的黄山,不用皴法,石头全是绿色的,高士身着白衣,行走在云雾中,山上奇松倔傲,瀑流奔泻,色彩夺目耀人,真是有如仙境,于是心生向往之情。直到上了黄山之后,才发现被张大千“骗”了,原来,黄山的石头是褐色,而并非绿色。但是,黄山真实的美景却比张大千画的要好很多很多。刘大师说,他那时体力充沛,简直是不知疲倦,在山上有时不是行走,而是像松鼠一样,跳来跳去的,过鲫鱼背时,同行两人都是爬着过的,而他则如履平地,毫无惧色,下山途经翡翠潭,还兴致勃勃下去游泳,但后来遇到了麻烦——因潭壁太光滑,每爬到一半即滑落水中,就是上不来,最后,还是请岸上的人去松谷庵拿来一根竹竿,拽着竹竿上岸的。
  随着刘旦宅的回忆,我们好象看到了那个纯真活泼、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的形象。其实,这个小伙子不仅有着强盛的体力,还有着骄人的艺术才华,比这更早,童年的刘旦宅在温州已名传四方,被视为神童画家,1941年他十岁的时候,在当地几位画坛长辈的提携下,他已在温州举办了第一个“十龄童画展”,显露出的绘画天才,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少年的刘旦宅虽崭露头角,但他没有飘飘然,因为清苦的家境,生活的苦难培养了他谦逊的品格与宽阔的胸襟。他一直珍惜时光,勤奋刻苦,师古人,师造化,多读书,广徵博采,以至后来绘出了蜚声艺林的《红楼梦》系列、《屈原》列系、《聊斋百图》等大量优秀的作品,独步于当代中国人物画画坛。
  二上黄山是在文革后期,大约在1975年。一说到“文革”,刘旦宅大师变得非常沉重,刘师母也眼圈湿湿的。因为刘旦宅大师在文革中曾受尽折磨,吃尽苦头。先是批“四大黑干将”(即丰子恺,刘海粟,程十发,刘旦宅),办“黑画”展览,四人中刘旦宅年龄最小,吃苦头也最多,甚至多次遭受拳打脚踢。据闻后来刘海粟曾对人说,刘旦宅现在名气大,是那时沾了我们的光,对此,刘旦宅不乏幽默地说:“想想看,那个时候我也不会那么傻吧,争着去当个黑干将啊?”后来,他画了《长恨歌》、《琵琶行》、《洛神赋》,应野平建议将《琵琶行》题为“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三幅画让同乡画友徐百清拿去了,加上小楷,装裱后准备拿到友谊商店去卖。批“黑画”时,刘旦宅担心这几幅画要出事,多次去索还,但对方说画已烧了,不会有事。可是谁会料到,对方却暗中将这几幅画上交给了刘旦宅的工作单位——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单位造反派已牢牢掌握了他的“罪证”,揭批他是在以“此时无声胜有声”向党挑衅抗议,而他则极力否认,说我没有画过这些东西,结果当然很残,他被整得昏倒在地,随后被关入监狱。这次上黄山,是刚从监狱放出不久。此时,造反派问他有何想法,刘旦宅很是羡慕在一家电影院售票的画家戴敦邦,他希望调离文化系统,决不愿再回本单位,最好是去当售票员。可造反派就是不准,说你必须还得画,并给他分配了画《李时珍》连环画的任务,要他到黄山茶林场(当时该场隶属上海)体验生活。
  与第一次快乐黄山行相比,这次则是漫长的“苦”旅。刘旦宅大约在黄山脚下的这所茶林场呆了两个多月,白天劳动,衣服湿了一次又一次,还会遇到很多蚂蝗吸血,晚上打着赤膊备遭蚊虫叮咬,生活十分艰苦。有一次,他在一道小瀑布后捉了几只石鸡,回来用清水煮一煮,放一点辣味,至今还觉得是生平吃得最好的一次。还有一回,他捉了一条竹叶青蛇,也在农民家烧烧吃了。大概在“体验生活”快结束时,刘旦宅找了借口,提出要到山上再体验几天李时珍采药情景,其实,是想再看黄山美景。于是,他得以到了玉屏楼,登了天都峰、莲花峰,还去了皮蓬,而且还与儿子刘天暐及他同学一行不期而遇,父子俩都画了一些写生稿,还选在黑虎松前合影存照,大概是希望儿子能像黑虎一样虎虎有生气,有一个好的未来,希望自己能得到黑虎庇佑,命运中少些凄苦吧。可是,黄山归去后,他却又遭受了新的一轮批判,大字报批他,说他在农场吃蛇,害得农民连煮蛇的锅都扔了,还说他吃起蛇来象吹笛子似的,以至他至今还在想,那个写大字报的还真是有想象力,不然为何会有这样奇特的比喻?他曾画一个铁姑娘倚着树干睡着了,旨在表达姑娘拼得太累了,结果却被指责,说“铁姑娘”怎么会累,你这是对革命青年的污蔑;他还画了一个铁姑娘在蚊帐里挂了一个草编的小挂包,想表达她们心灵手巧,并特地将包带染成当年崇尚的红色,结果,被人诬蔑是专画女人的胸罩,还上颜色,真下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到后来搜察了他所有的画稿,发现画的确实不是胸罩才算得过关。长期的体罚再加上精神的折磨,回沪后刘旦宅大病一场,卧床不起竟两个多月,瘦得已是皮包骨头。后来幸好“四人帮”下台、文革结束,经夫人悉心调养,才渐渐回复了元气 。
  第三次上黄山在八十年代中期,是应邀来安徽鉴赏一张古画,由安徽著名摄影家袁廉民先生盛情陪同登山的。在温泉住了一夜,山上住在散花精舍,此时,刘旦宅已在全国名声大震,尤其是1981年画的六张邮票和1982年画的六张邮票,合起来是“金陵十二钗”,它不仅享誉国内,而且在日本还得了一等奖,在美国也出了一套首日封,贴的全是这套邮票,他的画展多次引起轰动,画价也不断上涨,而子女天暐、天晔也都已留美深造,可谓家庭事业皆兴旺发达。

  三、画黄山难
  刘旦宅这次来黄山之前,稍早曾游泰山,后来又往雁荡山住了一个月。作为一位人物画大师,年迈后还频频使自己浸润于山水之间,这是为何?对此,他认为,不同的艺术门类都是相通的,何况同一种艺术呢。无论画人物,还是画山水、画花鸟,都要有意境,都需要有灵气,而大自然会赐给我们这些。我还问他,随着年纪的增大,画人物是否会逐渐出现困难,他说自己目前还完全没有问题,但以后如果手出现抖擅,肯定会对线条有影响。不过画山水则不会存在这个问题,而且画山水往往还会老而弥坚。他以前偶尔画画山水,今后可能会画得多一些,他认为,雁荡、黄山容易入画,也有很多人在画,但都不容易画好。我们还谈到历史上的黄山画派,我个人比较偏爱渐江,觉得渐江的线条与皴擦画出了黄山之质,他不太赞同,他认为古人还是石涛画的黄山好,今人还是张大千画的黄山好。渐江也很了不起,但他笔下的黄山还是显得单薄,分量不够,梅清的黄山最差,山画得象棉花团,软绵绵的。当代画黄山的很多,但画得很俗,黄山的松,倔强高洁,如今被画得邋里邋遢,没有境界。黄山的山石不能用北派的斧劈皴,也不能用南派的披麻皴,空勾无皴也表达不出来,她太美了,本身就象是很美的艺术了,要画好确实很难很难,美的东西不能随意去改变,变得不好则不如原来的。目前还没有一种像董源画江南山水,范宽画北方山水那样的水平来画黄山的人,真正能画好黄山的画家还没出现,所以,今后可能要摸索出一套新的画法,这样才会出现一个新的黄山画派,才会比以前有更高的成就。但现在好像还不行,绘画讲究画外功夫,现在不仅缺少画外功夫,连画内功夫也达不到。我说,刘海粟先生曾十上黄山,并称黄山是我友,但黄山好像并没有给他什么灵气,他也将黄山画得色彩脏兮兮的,刘旦宅说,有人十上黄山,但第一次和第十次并没什么区别,到九十多岁还在对景写生,这只能是在制造新闻效应,九十多岁只能看看了,我现在七十多岁,对景写生已不能完全遂愿,很多地方也去不了了,现在要坐轿子了。

   四、玉屏贺寿

  四月十五日,刘旦宅大师一行从后山来到了玉屏楼,下榻玉屏楼宾馆。但天空不作美,山风呼啸,雾气迷漫,时雨时阴。他原来出外写生的计划已不能实现,但他还是不时走出宾馆,冒雨顶风,去迎客松、蒲团松、“果然”石刻等景点伫立凝望,似乎在回想、思索什么。他问我,“果然”石刻附近,是不是应有“如何”石刻?见我答不出来,他解释说,当年张大千、张善孖一行游黄山,被玉屏的景色所陶醉,张善孖问大家:“如何”?大家纷纷叫好称绝,而大千只说:“果然”。后人觉得此四字对话精妙有玄机,遂请刻工勒于石上。玉屏的风景的确很难用恰切的形容词来描述,而且如果描述得越繁杂则嫌越不得当,而这简炼的四字对话,真可以说是化繁为简的范例。我跟刘旦宅大师说,新安画派的渐江、查士标,汪之瑞等名家都是些化繁为简的高手,尤其查士标,久居扬州,对后来“扬州八怪”简炼的画风影响很大。他也对此表示认可。
面对玉屏如此美景而无法动笔写生,他心里多少总有些不安与不甘。后来,一阵雾散,他发现了窗外的一座小石峰和一块大石壁,石峰峰顶几棵小松树虬劲多姿,石壁如大块文章,石缝里间有杂草,还有一个石燕窠,刘旦宅大师兴致大发,铺纸蘸墨,斜倚窗栏,全神贯注地开始对景写生。
  这天晚上,玉屏宾馆总经理设宴招待并准备了一个大蛋糕,原来,是给刘旦宅大师过七十二岁生日。这显然事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蓄着大胡子的脸庞露出祥和的微笑,其神貌都让我觉得越看越像白石老人的面容,大家纷纷敬酒,并说着吉语、祝词。的确,这是在华东海拔最高的宾馆为他贺寿,真是衷心祝他老人家“高寿高寿”,寿比黄山不老松。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他的至交郑重先生的评语:“旦宅兄的艺术温婉可亲,而他禀赋刚直,倔强不息,和他的艺术有着鲜明的对比。而他的刚直与倔强,从他的有棱有角的面孔轮廓及如戟的长髯中看出一二”,郑重评得的确精彩,但我觉得仍不够准确,其实,刘旦宅的艺术并非只是温婉可亲,确切一点说,只是他笔下的仕女温婉可亲,而他的书法艺术,包括一些仕女图的题款都是刚直倔强的,而性格上,他也不仅仅只是倔强不息,平易温婉的时候应该更多。我更觉得,他的艺术、他的性格,与他最喜欢的两座山很相像,其温婉之时,如雁荡水,清丽宜人,刚倔之时,似黄山松,峭然傲世。

  五、温泉论艺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美术界曾在黄山温泉举行过一次规模颇大的笔会,会议就美术界许多问题作了拨乱反正,对美术界的思想大解放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四月十七日,我和刘旦宅大师一行下榻温泉桃源宾馆,谈到这次会议,都认为它算得上是当代美术界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会议。而借着晚宴的酒力,我与刘旦宅大师就“笔墨等于零”论、“中国画衰亡”论、及“美术教育”等问题进行了对话,下面是对话的一些内容:
  徐:近年来,中国画坛就“笔墨”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吴冠中先生提出“笔墨等于零”的观点掀起了波澜,我发现一个现象,即大凡赞同吴先生的观点的人(包括吴本人),都是不会写毛笔字的人。比如同是油画家,吴冠中和朱乃正名气都很大,但毫不客气地说,吴冠中连自己的签名都写不好,而朱乃正书法则洋洋可观,所以朱就不赞同吴的观点。
  刘:吴先生的观点,张仃曾作过有力的批驳。中国画最基本的是笔墨。唐宋以前的绘画讲究形象与色彩,明清以后讲究气韵、意境,讲书法的功底。有三种绘画:一、日本的画,是制作的,他们最好的画是富士绘,再就是木刻、版画;二、西方是绘画性强,从对象的本身出发;三、中国画是写出来的,是书写性的。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的是书法。中国画的线条是书法,西方现代派的线条不可与比。就古代来说,王羲之的成就远远超过顾恺之。在文化高度发达的唐代,最伟大的是诗歌、书法。中国的诗书画,以诗书成就最高。中国绘画讲究文人气、书卷气,古代文人除了读书多,毛笔字都很好,一旦从事绘画,境界很高,韵味很足。
徐:近些年,不少人不仅对中国画的前途担忧,甚至提出中国画衰亡论,最尖锐激烈的还是当年南艺的李小山,许多青年人热衷于西方抽象艺术和装置、行为艺术,您对此有何见解?
  刘:搞理论的应该公正,如不公正的话,本身就会有折扣。譬如,李小山几乎骂了所有的画家,但他从不说刘海栗,大概因为刘一直是他们院长,这起码就不公正了。搞理论的人认为国画没落了,气数已尽了,就象一些人认为京剧、中医、中药必然衰亡一样。仔细分析,凡是此种人,大多自己有这方面的欠缺,或者有难言之隐。至今没有听到外国的大师说中国画落后了,死亡了,倒是一些“不孝子孙”在这样说。
  明清以来的中国文人画不象西方绘画那样质感,不是立体的、真实的,也不是抽象的、前卫的,故以此以为中国画就落后了,这只是一般的表面的看法,这是由于自己学了西方的一套,还不懂中国画的好处,如吴冠中先生,还不懂中国画,所以他才敢那样说,就象不懂外文的中国人说汉语比外文先进一样。
  说中国画衰亡,往往是囫囵吞枣,以为中国画就是明清水墨画。中国画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有起有伏,但总在发展。汉唐人物画是平面的,中国画表现对象是平面的,是很艺术的,早期西方绘画也是平面的,后来向立体发展,现在又走向平面,不讲立体了,是从艺术到科学到艺术。我不是说平面的多么好,但它不是落后的,艺术没有落后先进之分,哲学、文学、音乐也都是如此。中国有两件半乐器,古琴、琵琶、笛子,不能说古琴比钢琴差,或小提琴不如琵琶。
  徐:美术界一直有人认为要用西洋艺术来改造中国艺术,譬如,要用西方印象派的色彩来改造水墨画,这显然是一种谬论。
  刘:是的。其实很简单,如这个问题反过来问,说得通吗?中国画,人物最早,汉唐壁画,全世界稍有点知识的人都不会说不好。顾恺之以后,人物画唐代达到一个高峰,五代后接近尾声,接着山水画兴起,元之后花鸟画上升。画的好坏与画的气度很有关系。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几大家与同时期我国明四家比,中国的气度不够,但元四家、唐宋大家与西方同期相比,中国的气度大。敦煌壁画大红大绿而不庸俗,为何?气度大。董源、范宽都大气。
  徐:清末人物画似乎回升,作为人物画大师,你觉得这时期的代表画家任伯年如何?
  刘:任伯年已是平民化的东西,文人士大夫气息全无,他的画有一种寒酸相。
  徐:你觉得中国画的未来走向如何?
  刘:中国画一直在发展,生命力非常强大,如中国文化一样,五千年从未中断。像中医,总有人指责它不如西医科学,但中华民族繁衍到现代,平均寿命并不低于西方。中国画总是在发展的,过程当然有起有伏。其实,往往最古老的,也可以说是最现代的。书法就是这样,有独立意义的书法始于1500年前的王羲之,它又是最抽象的,只有黑白的两色,而且纯为线条,西方的抽象画达不到这个标准啊,它怎么会过时呢?现在国力还不强,将来书法会更辉煌,书法不衰,国画又怎会衰亡呢?
  徐:我觉得中国的教育从体制到方法,从小学生到博士生的培养都存在严重的题,我以前曾在一首诗中写道:“……那些教授/种植的一畦畦文字/繁衍的一群群害虫/将一茬又一茬头颅蛀空/……”您曾任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和艺术系主任,您觉得中国的美术教育有没有问题?
  刘:有问题,大问题。目前的模式还是第一代留学生学过来的一套教育模式。徐悲鸿推行的是欧美的一套,解放后又是苏联的一套,这样的教育是培养不出齐白石、黄宾虹的。文革前是苏联的一套,文革后又是欧美的一套,两套也还都没学全。由于中国没有这方面的基础,于是生搬硬套,盲目效仿,半个世纪以来,美院没有培养出一个大师级的画家。上世纪半段的大家,剩下的已不多了,北京老的几乎没有,岭南的黎雄才也去世了,上海只剩下程十发、陈佩秋,南京没有了(徐:魏紫熙呢?刘:他画不动了,也还算不上),杭州没有了,西北早就没有了(徐:刘文西如何?刘:他也算不上),故出现了低潮,所以教育要抓紧改革,要打破原来的体系,参照传统的方法,建立一套适合中国特色的美术教育模式。这样,随着国力的不断上升,肯定还会出现一个辉煌的时期。
  聊着聊着,自然忘了时间,还是经天暐提醒,才发现早已超时了,他近来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不过心情却很开朗,思维也很敏捷。

  六、跋语

  刘旦宅大师一行是乘晚班飞机离开黄山的,我为他们举行了送别晚宴,席间谈到在安徽的朋友,他特别谈到摄影家袁廉民先生,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意朦胧中,接到袁先生托人打来的电话,说他在黄山已有几天,刚听说刘大师也在此地,问我他住在哪家宾馆,我告知他已于昨晚返回,听到是话筒那边很遗憾的叹息。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会邂逅相遇,有时又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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