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多舛话丰坊

静敏 发表于 2003-06-27    阅读 463

  眼前这件草书卷为明代丰坊所书,纵33.4厘米,横772.5厘米,藏故宫博物院。赏读这件作品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个带有长竖笔划的字,它们在字里行间是那样的出跳。久视,渐生出一丝不自然的感觉,这诱使我们去分析它。
  丰坊还有其它几件草书卷存世,但基本没有这些突兀的长竖笔划,说明此形态不是丰坊书写的唯一特征。我们设想一下,如果此作除去那些长竖线条后效果会如何呢?极可能会“平和”许多,又难免“淡”了许多。因此我们不妨大胆揣测,丰坊在此卷中用了长竖笔划,目的可能是破章法上的“平”。这一点丰坊似乎达到了一点目标,但难免又陷入了前面我们议论过的窘境中。当然,这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臆测,或许在丰坊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上述种种问题,我们不过庸人自扰而已。
  丰坊这件作品是很规范的草书,用笔也是帖学正统,温文尔雅,“丰先生无一点一笔不自古人中来(文徵明语)”。丰坊自己也说:“草书必宗右军,如儒生之必宗孔子(《童学书程》)”,于是丰坊在处理这些长竖时,自然而然地“规范”起来,尽管在我们看来有些呆板、单调、机械。话说回来,局部效果服从全局,从这方面讲,丰坊也错不到哪去。
  丰坊以“书学极博,五体并能”、“临摹古帖几可乱真”被人称道,他还善于绘画,诗文就更不用说了,有如此本领,丰坊难免技痒,经常卖弄起来。不过,丰坊只是、也只能是在传统已有的程式中纵情挥发,并深深地陶醉其中,却忘了艺术创作的一个重要命题——个性化。因此,尽管丰坊书艺很高,但他终不能与祝允明、文徵明、王宠等同时代书家比肩,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件草书卷是丰坊“病余臂弱”时书写,但我们似乎看不到这一点,即拿我们有一些微词的几根长竖划来说,写的也是劲健有力,老笔纷披。关于对丰坊书法的评价,王世贞认为“唯喜用枯笔,乏风韵耳(《书史会要续篇》)”。詹景凤也说“有书家之学而无其韵”。“喜用枯笔”是否就乏风韵,可以讨论,说丰坊书法缺少“韵”,对丰坊书法的评价是造成很大程度损伤的。王世懋说:“人翁实有笔,人望不副,天下恶其人并废其书,非也。今观法帖,虽多老年颓笔,然时出入二王,兼存米颠风致(《王奉常集》)”,无疑是知者之言。
  关于“恶其人并废其书”,要了解这一点,须从丰坊身世说起。丰坊(1492—1563后)字人叔,一字存礼,后更名道生,更字人翁,号南禺外史。鄞县(今宁波)人。嘉靖二年(1523)进士,官礼部主事。越年随父丰熙争谏“大礼议”事,触怒皇上,遭杖责,并调为南京考功司主事,再降通州同知,最终被罢职归里。丰坊性介僻,滑稽玩世,有不少的小故事。有这么一段奇闻,梅雨季后,仆人对他说要“晾霉”,柜藏的金笏也拿出来晒一晒,丰坊同意。晒毕,数金笏少了一个,责问仆人,仆人又拿走了一个,再叫丰坊数,反说“是矣”!仆人知其但论数之奇偶,不计总数。再有一个笑话,有个跟他学书法叫方仕的人,常冒他名替人写字,他恨透了,说要挖掉方的眼睛,使他再也不能作假。不久,家人拿来一物,说是方仕的眼睛,他们于夜深荒郊中将他挖来的。丰坊大喜,厚赏他们。过几天,方仕上门,家人叫他不要入内,并告之真相,方说:“不妨”。丰坊见方仕大惊,问:“知君遇盗伤眼,今如故,何也?”方仕曰:“前两日夜行,盗挖吾眼以去,方闷绝间,丛祠中有鬼哀吾,取新死人眼睛纳吾眶中,今虽如故,独痛楚耳!”坊亦信之,并置酒贺其再生。类似这样例子,在丰坊别传里举不胜举。不过,这点尚被人容,唯他伪造“六经”,引起许多人的反感,遭人唾骂。
  丰坊是一位藏书家,“万卷楼”名闻遐尔。丰坊在仕途上受挫后,遂居家潜心著述与书法,写出了“易辨”、“鲁诗世学”、“古书世学”、“春秋世学”、“诗说”以及书论“书诀”、“童学书程”等等著作。他大量购藏书帖,花了不少钱财,但他经营无方,入不敷出,只好变卖田产维持。俗语“屋漏偏逢连阴雨”,丰坊家中又遭“丙丁”之灾,书帖、家产损毁过半,不得已丰坊将幸存的古籍、碑帖及住宅售与了“天一阁”主人范钦。此后丰坊寄居寺院,贫病而死。

明丰坊 草书七绝

明丰坊 行草书七言诗卷 纵26.5厘米,横3 01.2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