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钊先生的艺术创作观

辑之 发表于 2004-12-03    阅读 567

  60年代初期,陆维钊先生谈到教育方针时说:“我觉得上艺术院校的学生,尤其是学习书法专业的,除了贯彻德、智、体全面发展方针外,还应具体加三点:一是要有办事能力,工作认真负责:二是艺术上要有传统基础,创作上应有个性激情;三是在生活上有规律、俭朴而整洁。”同时还阐释了这些话的根据与理由。这三点是他对学生的要求,其实也正是他个人生活与艺术实践的准则。第一、三点暂且不说.仅就第二点来看。他在书画艺术上的实践与成就,也正是这句话的说明。
  陆维钊先生的书画艺术,是很重视传统基础的。他在青年时期,对真草隶篆行各种书体都曾有过广泛的临写,基础深厚,样样皆精。一次我去他家,他正在书架上找书,顺便取出一函线装书给我看,并指着这书正面切口处的题头说:“这是我20岁时写的”。接过一看,使我大为惊叹,字小若蝇头,近似欧书小楷,笔笔精到有力,一丝不苟.他在40至60岁的时候,曾任教于浙江大学、杭州大学中文系,教课余暇,勤于临池,同事们都称赞他的隶书写得好。现从他1963年所书的“西泠印社六十周年”长联和1964年所书“抽宝剑、缚苍龙”三字联,可窥见其功底。尤其是他去世后才见到他18岁时临写钟鼎文条幅.更可见其篆书有扎实的基础。在此条幅的跋中最后两句是“所钤两印亦当时余所刻也”,于此又可见他当时对篆刻也有—定的传统造诣了。
  陆先生在大学学的是文科,毕业后一直在大学担任文学教授。作为一个书法家,除书法基础外,其诗、文、画、印均属上乘。从这点来看.他比一般专业书画家,具有更为深厚的功底。
  “在创作上要有个性、激情”,这句教导学生的话,也是他自己毕生创作的指导思想。60年代中期,我曾见过他临写的《爨宝子》、《爨龙颜》、《张猛龙》、《石门铭》四条屏,既有原碑的骨势、风韵,又有作者个性与审美观的渗入,用笔豪放,结体不计点划之准确,而是强调笔力和笔势的生动自然,是作者当时个性激情的宣泄与表达。其实这种临摹也是一种创作。
  所谓“个性”与“激情”,并不是毫无基础、毫无准则的放肆,而是表现为一种心平气和、轻松自如的忘我境界。我们从他所临写的土病羲之的(兰亭序)和《圣教序》中,就可鲜明地体察他的这种心境下个性和激情的流露。
  在创作时,作者个性和激情的表露更为明显,这种表露,实际是作者平时对传统基础的深入认识。其风格特征、形式技巧,以及对所书写题材的理解、领悟,使主客观极佳地融汇为一。这些作品可以说是他对传统精品长期临摹、认识、理解、消化的结果,也可以说创作中也有着临摹的因素。同时在个性和激情中,也包含着他丰富的学养和为人处世的精神品格,如果缺少了这些,其个性和激情也将变得虚假和做作。陆先生的书画作品中正好避开后者,进入基础、个性、学养统一的境界,使他的作品具有强烈的个性风格和鲜明的时代特色,从而使他毫无愧色地步入了当代大师的行列。
  在他70岁以后逐惭形成的那种“非篆非隶、亦篆亦隶”的“蜾扁”书,是他最有个性风格的书体,人们誉之为“陆氏新书体”。这种书体的形成决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他长期对篆隶两种书体广泛汲收消化的结果。他篆书后来醉心于“二山”(即《大三公山》、《禅国山碑》)和“三阙”(即高山《太室》、《少室》、《开母》三石阙),隶书长期浸淫于汉代早期各种题刻碑额等。由于他个性喜妤倾向高简浑朴一路,因此在古代篆隶和楷书也自然而然地汲取这—风范的作品。同时他也认为学习艺术切忌一窝蜂似的“顺大流”,而要择其与自己个性相近的去学习,“要走别人未走或少走的路去探寻”。在那—段时间他曾先后对周昌谷说:“根据你的情况可去学《三公山》”,对孙正和说:“你刻印可以去走楷书入印一路,这是别人未走过的路,困难多,但也容易走出来”,对我说:“学行楷,不—定走“二王”的路子,你可选李北海的”。他自己也正是这样从“别人未走或少走”的崎岖之路走出来的。70年代中期,学校“复课”,他每天去梅花碑借来的一间工作室,专心致志进行书法创作,一年后,系里为他举办个人展览,展出40余件新作,这批作品代表着他的书法创作进入了高峰期,较全面地体现了他的个性与风格,沙孟海先生见了他一副“冲霄汉,起宏图”的三字联后,称赞他是“当今的蜾扁专家”。从这些作品中看,结构重视空间分割,其形多变,其用笔着墨,豪放沉雄,纵横驰骋,重视个性和激情的迸发,大气磅礴,富有浓郁的时代气息。
  他的行草书也同样具有鲜明的个性和激越的豪放精神。这种气质主要来源于对碑帖的深入理解、想象和精神的摄取。他曾在《书法述要》中谈到:“如果对模糊剥落之碑版,不能突窥测其用笔结构者,其想象力弱,其学习成就必然有限。”陆先生能“窥测”古代碑帖在残泐,中的“用笔和结构”,就是靠主观理解而认识的“想象力”,清代祟碑,很多书家对于残泐之处不加以想象,结果亦步亦趋,描头画脚,仅能得其形,不能得其神。其原因是临习者未能作感性的主动介入,取其本质精神,加以纵情的表现,追求一种气势和情趣。陆先生不论临北碑或南帖,都注意追求一种力度的扩张势态的表达,或纵情潇洒意趣的捕捉,而不注意表面现象的刀痕的方折或一颤一抖的细微之处。因此他的用笔大胆肯定,斩截爽利,虽时有侧锋露颖、枯笔飞白,亦不觉其扁薄,反面益显气势和精神。其成熟程度,亦不下于他的“蜾扁”书。
  陆维钊先生原是一位文学教授,60岁以后,到浙江美院书法专业任教,经过20年的努力,确以书法家名世。此外.陆先生也擅于绘画,与书法互为促进。他对山水画,下功夫较长,生平对黄公望寝馈最久,绘画作品中常见公望之笔意,时以行草之笔入画,形神生动。花卉画常作松竹梅石等,时间虽不算太长,也常有未精到之处,然以篆隶行草之笔入画,逸笔草草,亦是个性与激越之情,而使作品富有强烈的感染力。
  先生对古文字学,亦有精深研究,早年对篆刻有所涉猎,60岁以后被西泠印社吸收为社员,经常参与该社活动。虽不常作印,偶尔染指亦落落大方、别具风貌。其所作“学习解放军”、“专门利人”和几方自用印,布局大开大合,用刀犀利豪爽,颇有与“蜾扁”一样的独特气质,为印坛所瞩目。

近现代陆维钊 行书横幅

近现代陆维钊 隶书联

近现代陆维钊 行书苏轼诗轴

近现代陆维钊 行书鲁迅诗轴

近现代陆维钊 五言隶书联

近现代陆维钊 篆书轴

近现代陆维钊 行草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