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和书法

朱育礼 发表于 2005-11-18    阅读 582

  翁同和(1830-1904),字声甫,号叔平、瓶生、韵斋等,晚号瓶庐、松禅,江苏常熟人。他自咸丰六年(1856)中状元后,历官刑部、工部、户部尚书、左都御史、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等职,先后为同治、光绪两帝之师,在朝达四十余年,以清正廉明、忠君爱国闻。他对外主张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对内主张变法图强,支持并参与戊戌变法,被康有为誉为“中国维新第一导师”,旋被慈禧罢免、禁锢,赍志以没。著有《翁文恭公日记》、《翁文恭公军机处日记》、《瓶庐诗稿》、《瓶庐丛稿》等。
  翁同和不但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而且还是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收藏家、学者、诗人。他的书法在清代书坛上占有重要地位,历来评价甚高。《清史稿·翁同和传》:“其书法自成一家,尤为世所宗。”杨守敬《学书迩言》评:“松禅学颜平原,老苍之至,无一稚笔。同治、光绪间推为天下第一,洵不诬也”。徐珂《清稗类钞》谓,“叔平相国书法不拘一格,为乾、嘉以后一人,……晚年造诣,实远出覃溪、南园之上。论国朝书家,刘石庵外,当无其匹,非过论也。静居禅悦,无意求工,而超逸更甚”。刘体仁《异辞录》则曰:“常熟(指翁同和)书法,在石庵、完白间,于本朝可称第一”。陈宝琛、汪洵,沈尹默等人之论翁书,亦与上述诸说略同,兹不赘引。现就翁氏的书法、书论以及对后世之影响,略作论述如下。
  翁同和幼年学书,取法欧,褚与赵孟頫,现存他十五、六岁时写在试卷上的小楷,已经珠圆玉润。《赠济之世一兄金笺四条屏》,是他学赵的代表作,共三十四行,每行三十四、五字,字与字之间虽无连接引带之笔,但参差错落,用笔流畅,一气呵成,足见他用功之勤,崭露了他书法艺术的天才。《亡妻汤氏权厝志》》是他三十一岁时书,已参颜真卿笔意,惟捺笔仍守赵氏法。这件墨迹是研究他早、中年书风演变的重要资料。以后他致力学颜,得其风骨,而欧、褚、颜俱以严谨端庄为体,故参以米芾之纵横跌宕(见《绥崖一兄联》),学苏轼回翔台阁时的丰腴流丽(削籍归里后沉郁凝重),更参以二王之平和飘逸,章草之古拙。转益多师,是他中年时期的书风,作品中多有上述诸家之韵味。他临的《张翰帖》,用笔既学欧的露锋,又间有颜的藏锋,结体既有欧之内敛,又参颜意略加扩展,然神完气足,此真善学欧书者。当时碑学盛行,他在《题金农墨戏册跋》云:“国初人书,多沿董派,振奇之士,又或以鸥波法入磔,徒见纤媚而已,先生独效北碑,笔曲而横出有力,世有知者,当韪余言”。(转引自翁万戈:《略谈家藏书画》载《艺苑掇英》第三十四期),他不但提倡北碑,而且身体力行,晚年(大约在五十五岁左右)沉浸于汉隶、北碑,得力于《衡方》、《张迁》、《礼器》等碑,还吸收学颜后自成一家的刘墉、何绍基等人之长,尤其是学何绍基的回腕法,含英咀华,冶古今碑帖于一炉,才开创了结体森秀宽博,运笔遒劲,力透纸背,似纯绵之裹精铁,具雍雍穆穆庙堂之气的翁体。《节临华山碑扇面》,用笔基本上规模原碑,惟波磔略参北碑。题款学北碑,因字小,字体稍修长,以舒笔意,静穆古朴,从中可见他隶书、北碑的深厚动力。行书则师刘墉笔而稍变其结体,翁氏晚年的信札,亦多用此体。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高的造诣,一方面固属天资颖悟,另一方面则得力于临池的功夫。他习字先从写小楷入手,幼年即工小楷,稍后,又受米芾、董其昌论书影响至深,用中锋提笔写小楷。他积学书心得,谓“锋必抵纸”(《瓶庐丛稿》卷三,《论书十六字》)就是要保持中锋用笔,尤其要注意横竖撇捺等笔画的起止处,力须送足,锋藏画内,这样就能锋势齐全。他刻苦学习,强化训练,有时竟至“指腕欲脱”,日久自然纯熟。他在四十岁时为铁琴铜剑楼瞿浚之题《虹月归来图》所作小楷书,筋骨神气俱备,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翁同和是晚清政坛的要员,正当“中华未有之艰难”时,他在繁忙之余,还要教皇帝读书、批阅试卷等,耗去了绝大部分的精力与时间。但他酷嗜书法,把写字作为养生之道,日记中记:“归,写对,稍疏其气,否则必病矣”。读书写字不敢稍闲之状亦屡见于日记。他向张荫桓借观《大观帖》退朝后犹挤时间临摹。这种对书法艺术的执着追求与寸阴是竞的学习精神,加上深厚的文化修养,是他成功的又一重要原因。
  黄山谷云:得欧书真迹数行,精思学之,名满天下。翁同和富收藏(《艺苑掇英》第三十四期可窥一斑),服官京师四十余年,师友间常互携所藏观摩析赏,又获观内府珍藏,经他过目的名迹难以计数,久之自然胸罗宏富,眼光精深,这也是他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的客观条件。
  翁同和认为学书当先规模古法,练就扎实基本功,在《题曹东谷尊人遗墨》中引黄山谷论书:“‘李西台如法师参禅,王著如小僧缚律’,语有低昂,不知舍律无由悟道也。先生之书,左规右矩,毫芒皆有法度,非墨池笔塚不能造此境”。(见《瓶庐丛稿》卷三)他也批评一些人,“囿于所习”,“习欧则欧,习褚则褚,未肯少越,以为规矩体势当尔也”。(《瓶庐丛稿》卷三,《跋梁山舟〈碑版异辞录〉》)综观翁同和的书法之路,是一个从转益多师,融会贯通,到自成一格的过程,而这种风格,是从规矩、法度中自然形成的。他在《杨吉南藏蝯叟书跋》中说:“蝯叟书自入蜀而一变,甲寅所赋蝯臂翁诗尽之矣。叟于篆日写数十,于《张迁》、《衡方》各临数百通,笔势乃如蛟龙翔舞,而兢兢于悬臂中锋,横平竖直,岂狂怪一流者哉”。(《瓶庐丛稿》卷四)这对于一些轻薄为书,侈言创新的人来说,是一大棒喝。 翁同和还认为书家除了要具有高度的艺术修养之外,还要心正,心正则笔正。这有两层意思:一是指人品,有人品才有书品、画品、诗品;二是指要有严肃的创作态度。这与创作要有灵感并不相悖,因为凝神澄虑,恰恰能激起灵感,达到最佳的竞技状态。翁同和生于道光十年庚寅,生肖属虎,每喜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写虎字,以应人求。寅月是阴历正月,寅时是每天凌晨三时至五时,是一年中最冷之月的最冷之时。光绪二十八年正月十七日,正是寅年寅月寅日,七十三岁的翁同和在寅时起床“秉烛写‘虎’字数十幅”,因为人家来求是藉以辟邪的,所以他在书写前“如对神明”,臂力浮起,运椽笔挥洒如意,收到了“淋漓纵逸”的艺术效果(见该日日记)。随后即被巴慰祖裔孙巴西农选取真、草、隶、篆体、“虎”字各一幅,勾摹刻版,拓印以广流传。
  翁同和的书法,生前就已享盛名。日本驻清公使林董求他写字,朝鲜使臣曹东谷请他题辞,谭钟麟亲自把一部分翁同和寄给他的信札交其子延闿珍藏。即使在翁同和被禁锢时,东吴大学建校,仍请他写校名,常州天宁寺方丈冶开专程来常熟求他写大殿匾额与对联。翁同和逝世后,他的书法更为世人所重。汪鸣銮送的挽诗曰:“黄扉归去白云深,翰墨流传自有神。千载是非君莫问,即论八法亦传人”。徐兆玮撰的挽联中,亦有“深心托毫素,即论余事亦千秋”之句。清末民初至解放前,学习、收藏、刻印翁书之风历久不衰,兹分别略述如下:
  曾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长的谭延闿与其弟泽闿的书法同学翁同和,中山陵内有些碑是由谭延闿写后勒石的(见1926年第一期《良友》杂志),酷似翁同和四十岁以后所书。谭延闿对翁同和其人其书更为倾服,自号瓶斋,就是取自瓶生、瓶庐之意。谭氏兄弟在现代书法史上都占有一席地位。吉林成多禄为翁同和致尧山将军书作跋语曰:“每观颜书,便觉他人之书有佻弱气。翁书亦然,昔人谓之老罴当道百兽震恐,不虚也。”(转引自韩厉君《吉林近代书家成多禄》,载1991年第三期《书法》他得力于翁同和最多;同邑的赵石亦然,他们都是学翁书后成名成家的。
  宣统元年,谭氏兄弟把翁同和致其父的全部信札印成《春及草堂翁帖》,这是首次问世的翁同和书法专集。宣统三年,阳湖陶湘辑集的《昭代名人尺牍续集》卷二十一,就有石印的翁同和尺牍八通。李笏得翁同和晚年为缪少村临苏轼《西楼帖》,吴昌硕观后作跋,赞叹为“超绝千古”,“他日当与坡书并垂不朽”,李笏即摹刻拓赠同好,原迹则辗转被庞莱臣以重金购得。听一些老辈说,那时翁同和写的对联,每副值银元四十至六十枚,于是邑中就有好几个人专作假翁字出售,其中以赵石为最著。至于盛传翁同和生前曾嘱赵石捉刀之事,现在的一些知名的掌故专家,在其颇具影响的著作中也采此说。据笔者考证,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已另撰文驳正。自1920年起,商务印书馆、有正书局先后影印了翁同和部分遗墨:《翁松掸相国尺牍真迹》、《翁松禅手札》、《瓶庐丛稿》、《翁瓶笙书扇集》、《翁松禅山水人物画册》,为学习翁书的人提供了范本并资鉴赏。 .
  1925年,涵芬楼影印的《翁文恭公日记》问世,这部四十厚册的巨著,记录了作者在四十六年之间亲历的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以及宫廷见闻、朝章掌故、官场酬答与自己的思想演变,被誉为晚清四大日记之首,是治中国近代史者的必读之书。从书法的角度来说,这部日记展示了翁同和四十六年间书风演变的过程。有很多日记,就是一帧帧情美的书法艺术品,翁同和纪念馆内展出的日记影印件,一些著名的书法家到此参观,无不叹服。日记中还有许多论书与考证碑版的精微之见,如:“看苏书赵碑,始悟丛帖所刻皆伪迹耳,苏自欧出者也。”“看孔羡帖,……因悟魏刻变篆为竹节,两头皆方,而实中锋也。”这部日记,对于学习、研究书法的人来说,同样是值得一读的。

清翁同和 行书轴 纵137.7cm、横68cm。

清翁同和 集散氏盘铭七言联 纵141.5厘米 、横19.5厘米。

清翁同和 行书手札

清翁同和 七言行楷对联“回观”

清翁同和 七言行楷对联

清翁同和 七言楷书对联“文章”

清翁同和 八言行楷对联“腾清”

清翁同和 七言行书对联“园中”

清翁同和 行书四条屏

清翁同和 行书四条屏“高居大士”

清翁同和 五言行书对联“意随”

清翁同和 楷书四条屏“其仕有”

清翁同和 七言行书对联“空咏联珠”

清翁同和 六言行书对联“乐天”

清翁同和 行书论画语

清翁同和 篆书扇面

清翁同和 行楷联

清翁同和 亡妻汤氏权厝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