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的魅力

之君 发表于 2007-05-10    阅读 949

  在中国历史上一向重视移风易俗,并与社会政治、人民的心理要求,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而文艺正是“广教化、美风俗”的重要工具。如何移风易俗,以利于社会的发展进步,至今仍有其不容忽视的研究价值。信仰民俗属于心理民俗,每当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的时候,人们往往乞灵于神祗,希望通过崇拜,获得庇护和帮助;借助神力除暴安良,伸张正义,抚善惩恶,逢凶化吉,希望能得到美好的结果;或使已经得不到的不再丧失。钟馗正是透过某种自然现象和人类的活动,加以丰富的想象和艺术概括,使之具有超自然的威力,从而主宰着世上阴间事物的神祗,换言之,钟馗是由人们所创造并受人们崇拜的“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的一种“神”。
  钟馗这个角色与一般的传说人物不同,他是活人死后变成鬼,主要活动是以鬼的面目出现,斩鬼除妖、惩恶扬善、保护人间的平安;钟馗又与一般的传统人物不一样,其形象虽然是鬼,实际上是人,或者说是神。因为他不仅有人的七情六欲,所做的是也是人间的事。作为这样一个“亦鬼亦人亦神”的形象,在中国众多的民间传说人物当中,钟馗实在是独一无二的。
  
  一、源远流长的文化根源
  
  新石器时代的史前玉圭上所刻画的兽面人像,可能隐含着某个神话意象,这个神话意象中的神,可能就是钟馗或钟馗的原型。
  唐代,风俗节令进一步巩固,而民间美术活动也随着社会的变迁,演绎出新的题材内容。据说,长安附近泾河的龙王触犯了天条,玉帝派唐太宗的大臣魏征去监斩,时间是第二天的午时三刻。龙王知道魏征执法如山,只有去找唐太宗求情,唐太宗答应第二天在朝廷上留住魏征,不让他能在午时三刻的时候外出。第二天唐太宗就找魏征下围棋,谁知道到了午时三刻魏征忽然瞌睡起来,原来就在打盹的时候,他在梦中执行了玉帝的命令,斩死了龙王。泾河龙王死了之后阴魂不散,心中怨恨唐太宗不践诺言,于是每天晚上都要到后宫找唐太宗质问,弄得唐太宗一到晚上就心惊肉跳,后宫里的人也都不得安宁。在这时候,唐太宗手下有两名武将,一个是秦琼,一个是尉迟恭,素来以为人正派、武艺高强闻名,在民问的名声也很好。他们请求夜晚来后宫守门,一夜过来,果然龙王的阴魂没敢再来,大家都睡了个安稳觉。但是秦琼、尉迟恭每晚都来守门可不行,唐太宗也觉得辛苦了他们,于是就叫画工来画了他们两位的像,贴在大门上,大概是龙王阴魂受了惊吓,不辨真假,从此再不上门。这样,“门神”的形象就渐渐传开,原来的“神”就由人问实有的人来充当,一直流传到现在。这种从“神”到“人”,又把“人”变成“神”,在表面上说是形象的变化,实际上它反映了民间审美观念中内在的对“忠勇仁义”的崇扬,事实上,它也是整个中国社会伦理道德观的基础。唐代在用新的形象取代了旧的门神之后,似乎对失去能够捉鬼的“神”有点遗憾,但他们不愿在虚幻的精神世界中再去寻找神,仍然把目光放在世俗中,坚持要在“人间”找出一位能驱鬼、吃鬼的人物。这位人物就是钟馗。
  在众多的史料记载中,最常见的也是最有考证的就是吴道子首创了《钟馗图》,初见于沈括《梦溪补笔谈》。传说开元年间(713——741),唐明皇害疟疾,在骊山宫养病,他已经卧病很久,虽然经过御医的细心诊治,仍然是不见好转。有一天一阵寒热发过之后,他疲惫至极,昏昏沉沉的睡去,睡梦中看到一个小鬼赤裸着上身,下面只穿着一条红色犊鼻裤,那小鬼一手拿着杨贵妃身上佩戴的紫罗香囊,一手拿着唐明皇自己心爱的玉笛舞弄着,忽然出来一个身穿蓝袍,头戴幞头,足蹬破靴的大鬼,要捉那小鬼,两个鬼在殿上追逐了好久,最后小鬼被大鬼捉住,大鬼先挖出它的眼珠来,放进嘴里吃掉,然后抓住小鬼的腿,把小鬼生生劈开,放进嘴里大嚼,狼吞虎咽的一会儿就把这个小鬼吃到肚子里去了。唐明皇在梦中也大吃一惊,就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那大鬼向黄帝下拜,说:“臣乃当年武举落第的钟馗,立誓为陛下除尽天下妖孽。”明皇梦醒之后,觉得神清气爽,再经过饮食调养,不久不但病完全好了,而且身体也比以前更强壮了。唐明皇大为高兴,就宣召画师吴道子人宫,对他讲述自己梦中所见的大鬼吞吃小鬼的情形,命令他画成图像。吴道子奉诏之后,拂笺执笔,刚一运思该如何落笔,就觉得眼前仿佛看到那两个鬼正在追逐,于是提起笔来,在素绢上一挥而就,然后捧了那幅画像到黄帝驾前覆命。明皇注视了这幅画好久,说:“这简直是君臣同梦,不然怎会跟我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呢。”吴道子说:“陛下忧劳国事,忽略健康,以致邪疟为灾,幸而圣天子百灵扶助,才得灾去身安,真是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于是下拜向皇帝祝贺,厚加赏赐,又亲自执笔在那幅图像上题了下列一段词句:“灵纸应梦,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实须称奖,因图异状,颁显有司,可宜遍识,以祛邪魅,兼静妖氛,仍告天下,奚令知悉。”从此,钟馗凭借画圣吴道子的妙笔丹青来到人间,接替了自古相传神荼、郁垒的工作,为天下人剪除邪魅。
  到了清朝,每到端午节的时候,家家贴一张“钟馗图”,因为五月天气温热,百疫流行,疟疾是人们最痛恨又最害怕的疾病,钟馗能捉鬼、吃鬼,当然“疟疾鬼”也是怕他的,于是请来钟馗施威捉鬼,用这种办法来安慰自己,以保家宅和人丁的安泰。
  
  二、绚丽奇妙的艺术形态
  
  钟馗和门神的职责都是防范鬼魔病邪,以免伤人害物,不利民生。不同的是,门神只是常年立在门外,守护着家园;而钟馗则能挥舞利剑,驱杀一切不祥之物。因为它是除尽“能耗人家喜事成忧”的“虚耗鬼”,所以无论是民问画工或是历代人物画家皆有《钟馗》之作,当代画家现在仍在不断创作《钟馗》的新画样。《钟馗图》已成为全国各年画产地普遍的保留题材画样了。以钟馗为描绘对象的民间年画能长销不衰,除了神话传说本身具有的魅力外,同时作品独到的艺术处理,符合人们的心里愿望和审美要求,也是重要原因:
  首先,钟馗的形体比例和动态造型。富于浪漫色彩的神话传说内容决定程式夸张的表现形式。“头大身子小”是民间年画的造型规律之一,这在门神和钟馗的形体处理上尤为明显。民间画工匠师中流传着“行七坐五盘三半”的造型口诀,但在民间年画中的武判钟馗,头部比例约占整体四分之一左右,然而艺术直观上却没有侏儒的感觉,而是威武有力,粗犷豪雄的力士形象,可见“头大身子小”这一造型规律在钟馗作品中的运用,并非年画艺师不懂或无视人物的解剖比例关系,恰恰相反,高明的民间画师基于对题材、人物的理解和独自的审美意识,从主观意愿以及作品的内容需要出发,善于抓取艺术造型的第一印象,同时与观众的视觉感受紧密吻合,以求达到主客观的完美统一,由此可见,钟馗的艺术造型是“力”的夸张。除了形体比例的夸张外,动态造型必须与之相辅相成,如若不然,就难以形成浑然一体的力感,为此,钟馗往往是开张式的“工架”,四肢呈放射状的“亮相”动势,同时身躯手臂的力度与五官表情的有机配合并行成对比,以力感人,以情动人,这对人物刻画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其次,钟馗的形体刻画和运笔勾线。人们对崇拜对象,往往进行多方面的加工,逐渐形成艺术程式。传统年画对钟馗的形体刻画,也有许多摹拟之迹:目如隼、鼻如狮、口如豹、髯如虬、臂如猿、背如虎、腰如熊…,在面如重枣和黝密的虬髯中,突出立眉竖目,裂睑眈眸,并与夸张的动态相配合,产生强烈的艺术效果,使钟馗成为具有神力的超人,或理想化、人性化的“神”,从而在人们的心理上造成震古烁今的威慑力量。运笔勾线,是加强钟馗力度感的另一组成部分。年画艺师将书法上圆挺有力的“折钗股”笔法入画,圆笔如韧钢,折笔若屈铁,笔笔有力,处处着意,这种艺术效果的形成,与雕版刀锋有着密切的关系。
  再次,钟馗的色块对比和醒粉运用。在敷彩方面,强调色块对比,往往以明快浓重的“硬色”,含水量较少的“浆色”,以及不透明的“石色”为主,局部则以“软色”、“薄色”、“水色”相衬托强调色相和色度的诸种对比关系。在不影响整体效果的前提下,细部的装饰纹样极为精致工整,与强烈的大色块相对应,粗与细、强与弱、刚与柔、浓与淡、艳与雅、严谨与豪放融于一体,形成跌宕起伏的视觉感受,因而收到雅俗共赏,远观近取的艺术效果。杨柳青年画精于用粉,“醒粉”在钟馗画中尤为突出,无论面部的白睛皓齿或衣冠服饰,浓重的白粉起着活跃画面,辅助主体人物的动势,以及增强色阶节奏韵律的作用,引发起观众心理上的震荡和共鸣。那种以朱砂颜料所绘的钟馗,色彩鲜艳夺目,或因朱砂在医学上用以安神、定惊,因而“朱砂判”被认为能镇妖辟邪,这也许是民间年画将钟馗原“衣蓝裳”改“衣红袍”的缘故吧。
  除此之外,顶天立地的饱满构图,对衬均衡的布局,以及多种对比手法和强烈的装饰趣味,都是构成钟馗艺术造型不可或缺的链环。
  
  三、艺术魅力的发展延续
  
  钟馗是原始巫的产物。鬼的观念出现后,神鬼分开。人们需要塑造一个治鬼的神和统领鬼的大鬼,钟馗就是适应这样一种需要而被人们塑造出来的。由于他在神话传说中被塑造出来一开始就是人们赋予捉鬼驱邪的特性,因此也从他形成起,就进入每年岁暮年初的大傩仪式中,成为一个驱邪纳吉的重要角色。杨柳青年画中的钟馗有单幅也有双幅成对的,俗称“判子”、“武判”,用朱砂颜料着色的就称“朱砂判”,大多无背景,仅有象征幸福的蝙蝠飞舞,或者衬以图案纹样,而双幅的既可成联对挂,又可分别欣赏、独自成章。钟馗是受崇爱的人物。人们对钟馗还有一种赋予故事情节的画面,最有名的是《钟馗嫁妹》:民间传说钟馗有个同乡好友叫杜平,为人乐善好施,资助钟馗赴京应试。钟馗因面貌丑陋而被皇帝免去状元的资格,一怒之下,撞阶而死。杜平将他安葬。钟馗做了鬼之后为报答杜平,亲率鬼卒在除夕时返家,将妹妹嫁给了杜平。后世据此绘成“钟馗嫁妹”图,与“钟馗迎福”图一样,都为辟邪致福的吉祥图案,其中都反映出民间特有的那种诙谐和引人反省的情绪与哲理。除“嫁妹”外,其他内容不外乎“恨福来迟”,“福在眼前”,“驱邪逐魔”,“镇宅神判”等,可见一是祁福,一是除害,人们把钟馗看作是利益的赐予者与捍卫者,与护门守院的门神有着基本类似,而又不尽相同的职责作用,如果把威猛凛然的神荼与郁垒比喻成第一道防线的前敌武将,御“鬼”于家门之外,那么钟馗则是清内妖、除隐患的内廷卫士,妖魔邪恶祛除殆尽,幸福和安宁自然降至人间了。这正是钟馗受人尊崇爱戴,其生命力至今得以延续的原因。
  钟馗是善和美的化身。钟馗是善的体现,他扶危安良,赐吉送福,给弱小者以精神慰籍,给失意者以希望,使被压迫被奴役的受害者,借助“神力”遇凶化吉,除暴惩恶。钟馗是美的化身,他貌丑心美,外形憨直,心灵善良;他疾恶如仇,知恩必报,他集凌厉与妩媚于一身,具有鲜明的个性美、内在美、典型美。钟馗作为中国传统年画人物,他的艺术最丰富地保留了人类群体文化演进的历史轨迹,成为研究人类文化史和美学史的最珍贵的艺术符号。(文/许中美)

摘自:《艺术百家》200701
编辑:之君

近现代关良 钟馗图

近现代关良 钟馗嫁妹

明戴进 钟馗夜游图 纵189.7厘米 横120.2厘米

近现代刘继卣 钟馗

近现代齐白石 钟馗图

清倪田 钟馗仕女图

近现代王震 钟馗接福

近现代齐白石 钟馗见喜图

清罗聘 钟馗醉酒图

近现代程十发 午日钟馗图 纵68厘米,横45厘米。

明文徵明 寒林钟馗图 纵69.6厘米、横42.5厘米。

近现代徐悲鸿 钟馗 纵110.5厘米,横55厘米。

清吴洪 钟馗引福图

近现代黄胄 钟馗执扇图 96X65cm

清任熊 临陈洪绶钟馗图 纵97.6厘米 横35.6厘米

近现代徐悲鸿 持杯钟馗

近现代徐悲鸿 持剑钟馗

近现代徐悲鸿 钟馗饮酒

近现代徐悲鸿 持扇钟馗

近现代刘继卣 钟馗

元颜辉 钟馗嫁妹图(卷)(局部)

近现代黄胄 钟馗

明黄应谌 钟馗 纵174.5cm 横96.5cm

明吴伟 人物故事册“钟馗夜游” 纵35cm 横70cm

清赵之谦 没骨钟馗图 纵100.3厘米,横23厘米。

元颜辉 钟馗月夜出游图(卷)

清任预 钟馗插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