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宣德炉

 发表于 2016-07-04    阅读 1662

明宣宗宣德三年(1428),皇帝钦命铸造专供郊坛、太庙、内廷所用的新礼器供器以代粗陋的旧器,以供案香炉为主要形制。共得鼎、彝、乳炉、敦炉、鬲炉、钵炉等共3365件。铸造由司礼监、工部会同完成。颁布皇宫内府、王爷府、大臣官府、衍圣公府,还赐予各地大型神庙、学馆、寺观、经厂等。
宣德炉的制作十分考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兹看如下几则记录:
一、材料:朝廷偶得数万斤极品铜料,号“风磨铜”,是以普通的优质铜料经过至少4次以上反复冶炼所得,在优质铜基础上,更别出心裁加入赤金640两、白银2000两、又各种贵重金属矿物质数十种混溶其间。奢华艳美,光怪陆离。为求其精,各有精炼6一12次不等,自有青铜器以来从未有过。
二、形制:参考了商周古器、唐天宝局器、宋大中祥符《礼器图》《元丰礼器图》《宣和博古图》乃至瓷器中如汝窑、官窑、定窑、哥窑之形式,讲究外形功用形制来源清晰,承传到位。
宣德炉之美轮美奂,可据如下记载得之。
同时稍后的明代项元汴(子京)为大收藏家,论宣徳炉共有四色最称雅美;鎏金仙桃、秋葵、栗壳、仿古青绿。
冒辟彊有《宣炉歌注》:“宣炉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内融。从黯淡中发奇光,正如好女子肌肤柔腻可掐”。
秦东田《宣炉说》:宣德炉有“错金、鎏金、蜡茶、藏经”诸种。
赵汝珍《古玩指南》分为仿宋烧斑、仿古青绿、茄皮、棠梨、土古诸色。
尤其是《宣炉博论》记载堪称详尽:“宣炉之真者,其款式之大雅,铜质之精粹,如良金之百炼。宝色内涵,珠光外现。淡淡穆穆,而玉毫金粟隐跃于肤理之间,若以冰消之晨,夜光晶莹映彻”。又鎏金在炉口与耳间,则称“覆祥云”;在腰腹间,称“金带国”;在底足间,称“涌祥云”。
最诡异的是,在宣德三年曾主持宣德炉制造的工部官员吴邦佐,在朝廷制造工程结束封炉停造后不久,即聚集当时铸炉工匠技师多人,将剩余各种原料来仿制宣德炉。工艺仍保持非常精湛,但因为原料所剩相对不充分,所以仿制数量不多。这批宣德炉有底款“大明宣德五年监督工部官吴邦佐造”、“工部员外郎李澄德监造”。它与正宗的宣德炉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楷书六字款不同,但材料、工艺均一致,可谓“下真迹一等”,故在古董市场,亦以此归属真品宣德炉一族。
明万历后直到清中期乾隆嘉庆,仿铸宣德炉成为一种时髦。其特点是经济格局稳定,伪铸者也在技术上精益求精。有“北铸”施念峰,“南铸”甘文堂,“苏铸”蔡氏徐氏,皆为一代高手。如果不假“宣德炉”名目,都可以在本朝领袖群伦,但被指为仿制,是追随者而不是首创者,故这几百年的宣德炉,当然皆被称伪而已。清末民国以来,滥制滥仿的弊端使宣德炉的声誉一落千丈,以致我们在民国以来的古董市场中所见的所谓“宣德炉”不仅百无一真,甚至说它们是万无一真也不为过。
之所以是万无一真,是因为不知道哪件是真可以作为标准器。材料形制的相同相似,已经使宣德三年“大明宣德年制”的最正宗,与“大明宣德五年监督工部官吴邦佐造”等的追仿品不分彼此了,至于其后的北铸、南铸、苏铸也是精益求精,只要也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底款,在制作工艺的精致与材料的纯粹程度方面,真可说是伯仲之间,故而在绝大多数场合中,没有一等一的慧眼,是无法分辨的。反倒是后来的粗制滥造,满大街满地摊上都是歪瓜裂枣式的宣德炉,识别易如反掌。但不知真,焉知假?没有真品作为标准器,当然就没有了判断的依据,于是宣德炉之鉴定,便成了难上加难的事儿了!换言之,鉴定海量的清中晚期到民国的劣炉,并不繁难;但真要看出“宣德三年”的正器与“宣德五年”吴邦佐的准正器,即使是分辨宣德年的极品和清代前期中期的“北铸”、“南铸”、“苏铸”的仿制精品,亦必是玄虚之极、云山雾罩的混沌之事呢!
若梦想去潘家园检漏,能遇上乾隆嘉庆时的“北铸”、“南铸”、“苏铸”之后仿的宣德炉,已是撞上大运了。若能再碰上宣德五年吴邦佐造之准宣德炉,那更是中头彩的福分了。宣德炉从一批特指精品极品到成为笼统的泛香炉种类名称,反映出一个常见的历史发展事实:初时呕心沥血不厌其精,越往后越大众当然也就越泛滥以至不可收拾与控制,专业地位与尊严荡然无存。“劣币驱逐良币”,真是令人徒唤奈何。
当然也有一问,宣德三年的那3300多件真正的宣德炉,难道就一件都不存于世了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