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藏家钱君匋

谷苇 发表于 2002-03-25    阅读 466

  钱君匋先生以毕行搜罗所得,将珍藏的名人书画篆刻精品四千作件,一举捐献于故乡浙江桐乡为建“君匋艺术馆”以什袭珍藏,或定期展出,供公众欣赏,这已经是10年以前的“新闻”了。
  事隔10年,九一高龄钱君匋的“收藏癖”并未风流消歇,四壁重又琳琅满目,所悬名人书画多前所未见之逸品佳作。
  卧榻之侧,壁间挂着一副清人何绍基(子贞)的“联语”与“水墨画竹”合二而一的东西。联语曰“参圣驾恭迎法,求佛心先具葵心”,下署“子贞何绍基”。联语上半,殊不可解。与钱老琢磨半晌,终未猜度出其谜底。联语之侧,各有数杆修竹,挺劲有力苍遒,与何绍基的书法风骨是一致的。
  原件是一面字,一面画。正面是这两句话,背面是两幅竹子。字的下边有款,画的下边却一字不著。但仔细看来,风格是统一的,都是何绍基的手迹。当初,一个书画掮客携来此件,钱老一眼就看中了。毕竟是书籍装帧专家,他略加设计,截去上下两端的莲花装饰,将两面书画平展成一面,请裱画师精工装裱起来,就有这一对别致的“书画联对”。
  钱老说这是古庙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对联,而是高悬于菩萨莲座之前的幡至于此件的来历,书画掮客也未明说。这就不免为这件臧品,平添了若干迷雾,一任后人去考索了。与这副何绍基的“书画联”相辉映的,钱老画室壁上还悬有近人弘一法师李叔同、于右任的对联,还有清人赵之谦的隶书大联与花卉立轴。在房门转角处另悬有一幅《水仙湖石》图轴。逸笔草草,清质可喜。钱老相告:“这些都是近年新收的,赵之谦的书画篆刻,我特别欢喜。”由此可以窥出钱氏篆刻与书画门径的“个中消息”,显然多少受到了赵之谦的熏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耳濡目染”了。“这幅陈伽厂的立轴,画得有味道。陈伽厂是我太太的老师。民国时代,很有点影响。”
  “10年前,你把平生珍藏都付于公家收藏去了。为什么又继续费精神、花力气,再行收藏书画艺术品呢?”
  “这也许就是‘君匋欢喜’,积习难除吧。”钱老说,“看来,一息尚存‘改也难’了。”
  对于钱君匋来说,生平所好的书画艺术品不仅是”珍同拱璧“,爱若性命。而且一如”东坡爱竹“故事—“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不可一日无此君”—在他的身边若无欢喜的艺术品可供观摩、欣赏,他就真的会感到食不兼味,卧不安枕了。近年,求他的书画艺术品者日众,钱老的书画润笔也所入不菲。然而,他依然是粗茶淡饭,把鬻画卖字的钱仍然付于他所爱的清风明月,统统拿来卖前人的字画了。
  屈指算来,10年间钱老重新收藏的书画篆刻品又有百件以上了。我问起他最爱重的“无倦苦”三位老先生的印章,又收得多少?他怡然一笑:“无闷”赵之谦的印最难得了。“倦叟”黄牧甫的也不多,吴昌硕“苦铁”也不易觅。但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三大家的印章又有十来方被我收得了。另外,还有几方齐白石的。他的“无倦苦斋”就是为了纪念起家之谦、黄牧甫、吴昌硕与齐白石的。“齐”在金文中与“斋”通,所以他“一石二鸟”,既作“斋”角,又谐“齐”义—这四家的篆刻艺术影响所及,及其一生,显然现在已化为他自己作的灵魂骨血了。
  “今后你的收藏又打算如何处置?”
  “尽管这些东西是我最心爱的。然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是至理。”前不久,我的祖籍所在的浙江海宁市有人来找我。我想日后把自己近年所收得的一部分艺术品捐献给海宁。当地也有意向建立一个‘钱君匋艺术馆’。看来,这个“艺术馆”迟早是会从蓝图纸上搬到海宁硖石的西山之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