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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宋代窖藏及其历史背景

徐苹芳 

  在考古学上,窖藏遗存是不同于居住遗址、手工业作坊遗址、军事遗址和宗教遗址的一种特殊遗存。它是在突发事变过程中,人们特意藏匿有价值的财宝和器物的一种方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掘地埋藏的,有用砖石砌成地窖的,也有直接埋在土坑内的,不管是在地窖或者在土坑内,多将埋藏的财宝器物装在金属或陶瓷缸罐中。窖藏的地点隐蔽,大多数已离开居址,也有在居址内就地埋藏的。窖藏遗存由于面积小,地面不留痕迹,发现都是很偶然的。窖藏本体上面的原生的地层叠压关系很容易被破坏,给判断埋藏年代造成了困难。被埋藏的遗物多是当时最有价值的,有些内容丰富的窑藏便成了轰动一时的考古新发现。譬如,1967年冬湖北黄石西塞山发现的宋代窖藏,在长方形(6.85x3—2.85x1.44米)窑内埋22万余斤铜钱,从西汉的“半两”到南宋理宗淳祜十二年(1252)的“淳祜元宝”,99%以上是宋代钱币,这目前所发现的最大的窖藏。据文献记载,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崇祯七年(1634)、乾隆八年(1743),1944年和1955年先后五次在西塞山发现窖藏铜钱和银铤等,1967年的发现是第六次,估计它很可能是南宋淳佑以后西塞山军库窖藏的钱币。(1)又如,1970年10月在西安市何家村发现的唐代窖藏,地处唐长安兴化坊内,遗物1000余件,分装于两个陶瓮中,主要是金银器皿(271件),还有金玉饰品、银铤、银饼、银板、铜钱币、罗马金币、萨珊银币,以及少量玛瑙、水晶、琉璃器和琥珀、朱砂等药石。金银器皿和饰品制作精美,堪称近年发现的最重要的唐代金银工艺品。(2)对这一窖藏的埋藏年代、遗物的制作年代以及埋藏的历史背景有三种不同意见(3)”,遗物的年代肯定在中晚唐时期,埋藏的具体年代却难以推测。最令学术界关注的是2003年1月在陕西眉县发现的西周铜器窖藏,窑作竖井横穴式,出土鼎、鬲、壶、盏、盘、匜、盂等青铜器27件,器形皆是西周晚期式样,花纹以环带、垂环、窃曲纹和各种夔龙纹为主,最重要的是铜器铭文,27件都有铭文,其中逑盘铭文最长,多达372字,记述了单氏家族从高祖单公至逑八代的历史,四十二年和四十三年鼎铭中记述了单氏家族辅佐文王、武王兴周灭纣、北伐戎狄、捡狁,管理虞林,因功受封赐的事迹,基本上把单氏八代和周室十一代十二王的世系对应起来,证实《史记》所载西周诸王的世系是正确的,也证实西周纪年与古本《竹书纪年》所记最为接近。这是自20世纪以来最重要的西周考古发现,对研究西周纪年有重大学术价值。我举上述三个例子说明,窖藏遗存虽然埋藏的方式简单,除其本身有纪年之外,很难确定其埋藏年代,但它往往能提供很重要的历史信息,我们要密切注意它的发现。

  综述四川宋代窖藏(以县市为单位)如下:

  1.剑阁(唐剑州,宋为隆庆府)近年以来在剑阁境内陆续发现8处宋代窖藏,分别在县东南的白龙镇,县西南的凉山、五连镇、正兴乡,县北的汉阳镇,县城北郊的卧龙山,南郊的鹤鸣山,以及县城中的小东街。窖藏中藏有瓷器、铜器、玉器、铁器、陶器等。窖藏的地点,从北面的汉阳镇,经过中间的县城(普安镇),西南到凉山、五连,都在古代驿道之上。其中1997年发现的五连窖藏全部为瓷器,多为影青瓷器;1962年发现的鹤鸣山、卧龙山和1988年发现的小东街窖藏除瓷器外,还藏有铜器多件,有些瓶、鼎、熏、炉、烛台等很可能是供器。小东街还有瓶、盒、钵等小型玉器和玉雕的蟾、狮、道人乘兽像等。窖藏遗物虽无纪年,但其形式风格皆属宋代。(5)

  2.绵阳(唐宋绵州巴西县)1971年1月在绵阳魏城镇修水库时,发现5件银盘叠放在土中,上面用铁锅覆盖,银盘形制相同,六曲形,口径17.8厘米,盘心刻莲荷鸳鸯戏水,有一件在底部刻“口府任家记”,另有刻“善之”、“泽之”等铭记。(6)1986年10月在绵阳刘家河九村发现地下埋藏有铜壶、陶罐、铁刀、铁锄等,铜壶内装有10公斤宋代铁钱,最晚者为“嘉定元宝”(1208—1224)。(7)1987年3月在绵阳刘家河乡发现装在铜盆内的7件瓷器,有青白瓷器、青瓷碗和白瓷碗。(8)

  3.安县(唐宋龙安县)1956年8月在安县秀水镇发现宋代铁钱窖藏,距地表80厘米处,有铁钱600斤,上面用大铁锅覆盖,最晚的钱是“大宋元宝”,为宋理宗宝庆元年(1225)所铸。(9)另外在安县议昌乡七村发现宋代钱币约1000斤,最晚的是“嘉定元宝”(1208—1224)。

  4.德阳(唐宋德阳县)1959年3月在德阳孝泉镇清真寺发现的一件四耳陶罐内,装有银器117件,上盖大砖一块,在罐外散置“崇宁通宝”160余斤。银器有瓶、注子、注碗、托子、杯、壶、盒、香熏等,打造精美,银盒上有刻双凤缠枝花的,有整器镂空钱纹的。从银器镌刻或墨书的铭记知道,这些银器多是德阳孝泉周家和洛阳庞家所造,为沈宅、冯宅和马家所有。周家造的一件茶托上刻有“己酉德阳”、“周家造”铭记,另一件茶托上刻“癸巳南宅号口”、“马氏妆奁”和“沈宅”铭记,则癸巳当为南宋乾道九年(1173)或绍定六年(1233),己酉为南宋淳熙十六年(1189)或淳佑九(1249)。(10)1983年1月在德阳景福公社发现宋代窖藏,高50厘米的陶瓮(腹径46.8厘米)中装铜、瓷器61件,有铜盆、盘、钵、瓶、蜡台、茶具和铜镜等,还有黑釉瓷碗。(11)

  5.什邡(宋汉州什邡县)1972年2月在什邡两路公社发现宋代瓷器窖藏,距地表1米,瓷器装于一大缸内,保存完整,共280余件,有景德镇影青划花瓷,有的在芒口上镶银扣,也有龙泉窑青瓷和耀州窑青瓷。(12)

  6.金堂(唐宋金堂县)1956年10月在金堂淮口乡太平村白塔寺发现宋代铁钱窖藏,铁钱埋在直径1米、深2米的土坑中,约300斤,最晚的钱为“端平元宝”,是南宋理宗所铸,相当于公元1234—1236年间。(10)

  7.郫县(唐宋郫县)1978年9月在郫县红星公社发现宋代瓷器窖藏,距地表50厘米,在一陶缸内装69件瓷器,上覆陶盆。瓷器主要是四川彭县磁峰窑所产白釉瓷,有缸、瓶、罐、碗等,还有广元窑的黑釉盏,影青盏只占少数。(13)

  8.彭县(唐宋彭州彭县)先后发现宋代金银器窖藏和铜器窖藏。1993年11月在彭县旧城西大街发现宋代金银器窖藏,距地表5.2米,砖砌长方形(1.2x0.8x0.9m)的地窑,上用红砂石板覆盖。共出土金银器350件,有几件器形腐蚀不可辨认。保存完好的金器17件,银器316件,大部分为器皿,只有20余件钗簪等首饰。制作精良,是典型的宋代金银器。器皿上多镌刻铭记,有手艺人或店铺的名字,也有物主的题名。有纪年的9件,最重要的是“绍熙改元”(即绍熙元年庚戌)纪年,还有8件只记干支年代,如果以绍熙元年(庚戌)为准,其他几个干支年代在这个甲子中最早的干支为辛丑,即淳熙八年(1181),最晚为壬牛,即嘉定十五年(1222)。(14)1996年3月在彭县旧城外东南郊发现铜器窖藏,距地表45厘米,为一方形或长方形的土坑,共埋藏铜器60余件(套),大部分是宋代仿古铜器,如琮形瓶、甗、鬲、壶、盘等,器形和纹饰完全是宋人新设计的式样;有不同形状的器座、铺首等零件,还有12件微型佛教铜造像(高10厘米左右),包括千手观音、坐佛、菩萨和力土等,像下多有插榫,似是信徒家中所供成组的佛像(15)。这两个窖藏可能同是在嘉定十五年以后同一次事变中埋藏的。

  9.成都(唐宋成都府)1978年2月在成都旧城南郊金牛区发现宋代铜器窖藏,距地表50厘米,在一大铜盆内装71件铜器,有唾盂、瓶、盆、执壶、烛台、匙、勺、筷等日用品。(16)同年在成都市内又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70厘米,窑口径65厘米,遗物层层围圈侧放,中间放瓷器,外围放铜器,共125件。瓷器116件,有碗、盘、洗、碟、杯、盏、瓶等,影青釉属景德镇湖田窑,青釉为耀州窑和龙泉窑,白釉有定窑,也有彭县磁峰窑,黑釉则是广元窑(17)。另外,在成都蔟桥还发现过两处宋代瓷器窖藏。(18)

  10.双流(唐宋双流县)1981年8月在双流县加禾村发现被埋藏的宋代银铤和金银饰品共19件,当为窖藏。银铤6件,其中3件有铭记,两件皆为库银,其一刻“南平军庆元二年夏季经总银二十五两专库官张口口,库官邓行人口林嵩春重二十六两钱”,一件为私银,铭记云:“张家信实记,留侯世家”。同时出土银钗5件、金钗1件、金镯1件、金条4根、金片2件。这个窖藏属庆元二年(1196)以后的。(19)

  11.温江(宋温江县)1973年12月在温江县城发现南宋窖藏。距地表1.2米,遗物放在一棕釉陶缸内,缸高80厘米,腹径80厘米,口用砖封盖,保存完好。内有铜器、石砚等150余件。有水盂、碗、杯、瓶、执壶、三足盘、鱼形笔架等;有6件湖州镜;石砚4件,铁斧、铁锄各1件。铜钱53枚,有开元通宝和北宋铜钱,还有金“正隆元宝”钱。应属绍兴三十年(金正隆五年,1160)以后的窖藏。(20)

  12.崇庆(唐蜀州,宋崇庆府崇庆县)1980年3月在崇庆县城内发现宋代瓷器窖藏。距地表1.5米,在方形土坑内有上下合扣陶钵,内装47件瓷器,11件为唐代瓷器,有碗、盘、盏、钵四种,瓷质粗糙厚重,釉色青中泛黄,胎作灰褐色,为灌县玉堂所产。宋代瓷器36件,主要是白瓷,有印花碗、盘27件,青釉碗8件,绿釉碗1件。宋代白瓷应是彭县磁峰窑产品。(21)

  13.大邑(宋邛州大邑县)1973年4月在大邑县安仁镇发现宋代窖藏。埋于陶瓮中,瓮高50厘米,腹径26厘米,内装瓷器、铜器等遗物72件。瓷器有影青双鱼莲花纹罐16件,玳瑁釉瓶12件,酱釉碗6件,双耳三足青釉炉1件,青釉小碗4件。铜器有炉、执壶、瓶、铲、印盒等,还有一面八卦镜,有铁锸、铁锁和铁权,从埋有石端砚、石笔山和黄蜡石镇纸来看,主人有一定的文化水平。7枚铜钱中,最晚的一枚是“元祜(1086—1094)通宝”。(22)

  14.彭山(唐宋彭山县)1985年2月在彭山县城西门外发现南宋窖藏。距地表80厘米,分别装在两个铁罐内,相距1.5米,都用铜盆覆盖罐口。一罐装铜器,有执壶、盘、筒和烛盘等;另一罐装瓷器98件,其中有景德镇湖田窑影青瓷61件,有盘、碗、碟等,青釉瓷18件,有盘、碗、杯等,另有彭县磁峰窑白瓷杯5件,广元窑黑釉杯14件。(23)

  15.青神(唐宋青神县)1985年10月在青神县南城乡发现宋代窖藏瓷器。距地表80厘米,用砖围砌方坑(5.8x3.6x1.5米),内藏瓷器,多为青釉,有杯、盘、碗、壶、瓶等,在发现后多已碎毁。(24)

  16.峨眉山(唐宋峨眉县)2002年8月在峨眉山市罗目镇东南阳光村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110—140厘米,一个坑长方形(2x1.18x1.33米),底上铺石板,全坑埋藏宋代铁钱,最晚的为“嘉定永宝”,则埋藏时间当在嘉定十七年(1224)以后。另一个坑稍小一些(1.2x0.8x0.8米),在釉陶罐内装瓷器61件,大部分是景德镇湖田窑影青瓷,有少数青釉和白釉瓷。铜器12件,钵2件,筷子10双,还有一个水晶杯。1985年在距此窖藏不远处,还发现过一处宋代窖藏,有瓷器16件,铜器22件。(25)

  17.石棉(宋黎州安静寨)1984年在石棉县宰羊乡平阳村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2米,在陶罐内装瓷碗1件,陶器5件,有罐、瓶、壶等,还有1件铜铃。(26)

  18.雅安(唐宋雅州严道县)1988年10月在雅安市内发现宋代铁钱窖藏。距地表2米。在土窑内埋有近1000枚铁钱,出土时已锈粘在一起,有北宋钱20种,南宋钱13种,最晚的是“端平通宝”,应埋于端平三年(1236)及其以后。同时出土的还有小铜瓶3件,一瓶内装铜印一枚,文曰:“太原追赏”。(27)

  19.平武(唐宋龙州)1980年平武发现两处宋代窖藏。1980年10月在平武南坝发现宋代瓷器窖藏,距地表1米,遗物装在黑釉陶缸内,共42件瓷器,影青印花瓷碗31件,影青瓷碟14件,皆为景德镇产品;白釉印花瓷碟7件,定窑产品。另有铜勺6件,铜筷1双。南坝为古蜀汉江油关,唐宋之龙州。南宋宝祜六年(1258)龙州迁今江油市。1980年1月在平武县城龙安镇发现宋代银器窖藏,距地表60厘米,在铜罐内装8件银器,盘2件,皆为四曲浅盘,盘内底满饰楼阁苑囿人物图,减地平钹,刻划繁复,一题“迳转迥银烛,林开散玉河”,另一题“云开金阙迥,树眇玉堂悬”,为宋代银器中罕见之珍品。还有五曲梅花盏2件,束发冠2件,金瓜发针2件,插花2枝。(28)

  20.江油1997年8月在江油县西河乡龙桥村龙泉寺遗址中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40厘米。陶罐内装铜器,收回89件,有执壶、瓶、觚、盆、匜、盘、烛台、匙、筷等,还有铜镜和类似乐器的物件。(29)1983年6月在江油彰明旧县城内北街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70厘米,在黑釉瓷罐中藏铜器179件,石雕1件,残铁器2件。铜器有鼎、罐、瓶、执壶、匜、熏炉、烛台、爵、盘、盆等,有匙、筷和象棋子,还有“延陵郡记”,“进德修业”和“读书得新功,来雁寄寸字”等闲章铜印。铜钱68枚,多为“崇宁通宝”。(30)西河和彰明都在古驿道之旁。

  21.阆中(唐宋阆州阆中县)1981年10月在阆中县城内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1.5米。用石板砌成六角形石窑,上用石板拼盖,下放铜器,上放瓷器。瓷器73件,影青和青釉瓷器占绝大多数,影青瓷器采用划花和印花两种工艺,器形有三足炉、瓶、碗、碟、盘等;还有白瓷印花盘和玳瑁釉盘。铜器291件,筷和匙便占223件(双),还有铜觚、瓶和器座等。铜钱27枚,最晚的是“绍兴元宝”。埋藏时间应在绍兴三十二年(1162)之后。(31)

  22.武胜1983年2月在武胜县治门乡团堡岭村发现宋代窖藏瓷器。距地表30厘米,瓷器放在两口上下台扣的铁锅中,共45件,主要是青釉瓷器,有碗、盘、洗、高足杯等。(32)2001年5月在武胜县沿口镇谷坝村发现宋代窖藏陶瓷器,距地表70厘米,遗物置于银釜内,上用平底铜洗覆盖。有瓷器22件,主要是青釉碗、盘,也有影青盏;陶器有盘、碟、碗等;还有1件铁铧。(33)

  23.三台(唐梓州县,宋潼川府郭县)1988年7月和9月先后在三台东河纸厂发现两处宋代窖藏,相距仅15米。1号窖藏距地表1.2米,器物装于铜缸内,上盖铁锅一口。器物有30余件青瓷器,多已碎毁,另有铜器4件,秤砣、铁斧各一件。2号窖藏距地表1米,陶盆内装有瓷器60余件,可复原者48件,主要是青瓷器,有少量影青瓷和白瓷;还有铜瓶、铜炉、铜熨斗、铅权、铁斧等。在陶盆内口沿上墨书杜甫诗两句:“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34)

  24.遂宁(唐遂州方义县,宋遂宁府)1991年9月在遂宁南强镇金鱼村发现宋代窖藏瓷器,距地表1米,为椭圆形(2x1.3米)土坑,坑内整齐地摆放着被埋藏的器物,共1005件,主要是瓷器985件,其中景德镇影青瓷600件,龙泉窑青瓷342件,另有白舍窑、广元窑、耀州窑、定窑和磁峰窑瓷器共43件。铜器18件,石雕仿古琮式瓶2件。(35)遂宁金鱼村窖藏瓷器数量多,质量好,而且保存完整,是四川发现的宋代窖藏中最丰富精美的遗存之一。

  25.资中(唐末资州盘石县)1984年12月在资中县亢溪乡鹤林村发现宋代窖藏铁钱。距地表40厘米,铁钱放在两个直径56厘米、腹深22厘米的铁锅内。铁钱有些已锈蚀,可辨认的钱中年代最晚的是南宋宁宗所铸的嘉定铁钱8种。同时出上的还有铜磬1件,青釉碗盘6件。(36)此窑埋藏的年代应在嘉定十七年(1124)之后。

  26.巴中(唐宋巴州化成县)1989年3月在巴中县城内发现末代窖藏。距地表20匣米。用铜罐装器物,上覆铁釜,罐外四周放瓷碗盘和四条铜龙,釜口沿四方各置铜烛台一件,并置黑釉瓷碗一件。罐内装瓷器60余件,以龙泉青釉瓷和景德镇影青瓷的碗、盏、碟、盘为主。这个窖藏在罐外摆放铜龙和蜡台的埋藏方式,似手是特意安排的。(37)

  27.仪陇(唐宋蓬州仪陇县)1984年4月在仪陇县立山乡九阳村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1.5米。在三足铁炉内装419枚铜铁钱和铁斧、铜锅等。钱币有少量唐开元通宝,主要是宋钱,年代最晚的为南宋理宗端平年间(1234—1236)所铸的“端平元宝”。另有一铁锅内装铁罐、铁壶和铁斧。(38)

  28.营山(宋蓬州营山县)1980年2月在营山仁和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80厘米,用两口铁锅合扣,内装160余件青瓷器,有碗、盘、碟、盏等,另有铜瓶7件。(39)

  29.广安(唐渠州渠江县,宋广安军)1982年11月在广安县广福莲花桥发现宋代窖藏。距地表1.8米。在陶坛和铜盘内装铜器80余件,有壶、瓶、盘、觚、琮式瓶、鏊、蒜头壶、灯、炉、蜡台、锤、杵、灯、镜、辟邪、器座等,还有端砚2件。(40)1987年11月在广安县大良乡大良村发现宋代窖藏瓷器。距地表1.1米,大鼎式的铁罐上覆铜盆,内装瓷器60余件,完整的37件,有影青瓷、黑釉碗、豆绿色瓷钵、青瓷碟、盘、瓶等,还有铜瓶和青铜鐎斗。(41)大良乡为南宋大良坪广安军治所,是与蒙元军争夺的主要军事据点。

  30.忠县(唐宋忠州临江县)1998年12月在忠县河心孤岛上发掘宋代窖藏瓷器。窑为圆形弧壁平底坑,坑口用平底铜锅覆盖,内装龙泉窑瓷器39件,有碟、碗、匝、盘、玉壶春瓶等,质地优良,为龙泉窑之精品。同出的还有许多四川本地民窑所产的日用粗瓷,有乐昌西坝窑粗瓷碗64件,巴县清溪窑瓷盏18件。铜器3件,有钵、平底锅和勺。铁器2件,一为漏勺,一为锤。此窑坑口在南宋晚期地层下。(42)

  在上述30个地点之外,我们还从有关资料中得知,在广元、灌县、通江、绵竹、新都、理县、西充、南充、长寿、荣昌、开县、芦山等地都有宋代窖藏发现,因未见详细材料,不能一一叙述。

  四川宋代窖藏有三点值得注意。第一,这些窖藏的年代大都集中在南宋宁宗嘉定以后至南宋灭亡,相当于蒙元太祖成吉思汗三年至世祖忽必烈至元十六年(1208—1279),共70年。第二,他们分布的地点主要在四川中部的四川盆地,西至雅安、芦山,南至长江以北,是四川人口密集,经济富庶的地区。分布的规律为沿主要驿路和水路的两侧而蔓延,多在与行政和军事有关的城镇及其附近地区。分布密度之大,是全国其他地区所罕见的。第三,窖藏的物品多半属于富庶之家,珍贵的金银铜瓷器皿是必藏之物,也有珍宝首饰之类,更有埋藏钱币的。如本次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彭州金银器窖藏、铜器窖藏和遂宁金鱼村瓷器窖藏便是此类。四川宋代窖藏也有许多埋藏品都是日常应用之物,如锅、碗、勺、盆和铁质农具之类,它们的主人显然并非富庶之家,乃是贫民百姓。可见,13世纪上半叶四川所经历的事变不仅波及富庶之家,就连一般的贫苦小民也都难以幸免。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四川宋代窖藏的出现?13世纪上半叶四川居民遭到了什么事变?这是我们看完了本次展览,大体上了解了四川宋代窖藏的发现情况之后,很自然要思考的问题。历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绝大多数都认为与蒙元军队侵掠四川有关,只有个别人认为可能与宗教祭祀有关,特别是道教。如果只看某一个窖藏,譬如巴中窖藏在罐外摆放四条铜龙和烛台,很可能是在埋藏时祈求神仙呵护的仪式,但其宗旨仍是保护自己的财宝。至于剑阁卧龙山和鹤鸣山窖藏的供器,以及彭州铜器窑藏的微型佛像,不过是道观和佛教信徒埋藏其珍爱之物的表现,也不牵涉什么宗教祭祀的事。因此,我们在对四川宋代窖藏作整体的宏观分析之后,愈益觉得蒙元军侵掠是造成密集发现宋代窖藏的直接原因。

  南宋四川地区包括今甘肃东南部、陕西南部、贵州北部和云南东北部。当时,分为四个路,西北为利州西路、东北为利州东路,西南为成都府路、东北为夔州路。四周环山,中央为四川盆地,相对地说是比较封闭的。古代从中原北方进川,除溯江而上外,主要是从凤翔南越秦岭,登岷山摩天岭(朝天岭)或米仓山沿嘉陵江、涪江、岷江、巴水至成都、重庆。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述历代进川之道有三,即金牛道、阴平道、米仓道。该书卷五六·陕西五·汉中府条云:金牛道(今阳平关之东),今之南栈,自沔县(今略阳)而西南至四川剑州之大剑关口,皆谓之金牛道,即秦惠王入蜀之道也。自秦以后,由汉中至蜀者,必取途于此,所谓蜀之喉嗌也。钟会下关城趣剑阁,即是道也。历南北战争,以迄金元角逐,蜀中有难,则金牛数百里间皆为战场。明初,太祖命傅友德伐明异,谕之日:蜀人闻我西伐,必北阻金牛。宜出其意外,直捣阶、文,而正道则在汉中也。由金牛而南至朝天岭,岭地最高。由岭而西,则自剑阁趋绵、汉,以达于成都。由岭而南,则自保宁(阆中)趋潼川(三台),以达于成都。保宁迂而剑阁捷,故剑阁最为险要。《读史方舆纪要》卷五九‘陕西八·阶州条石:阴平道,入蜀之间道也。汉武帝开西南彝,置阴平道……诸葛武侯建兴七年平定阴平,北至武都,谓全蜀之防,当在阴平。其后,钟会、邓艾入寇,姜维闻之,请亟护阴平……邓艾密言于司马昭日:请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以奇兵冲其腹心,敌必不知所备。昭从之。艾遂自阴平步道悬车。束马经江油,出绵竹以灭蜀也……明初,傅友德奉命征西川,阳言出金牛,而潜使入觇青川、呆阳,皆空虚,阶(今武都)、文(今文县)虽有兵垒,而守备单寡,遂由陈仓攀缘山谷,间行而进,克阶州、进拔文州,遂引兵出青川、杲阳,直趋绵州(绵阳),此即邓艾阴平故道也。同书卷五六·陕西五·汉中府条云:米仓道,自南郑而南,循山岭达于四川保宁府之巴州(今巴中),为米仓道。汉建安二十年,曹操击张鲁,闻阳平已陷,乃奔南山入巴中。贾耽日:兴元(今汉中)之南有道,通于巴州,路皆险峻,中间有米仓山……米仓南临中巴,北瞰兴元,实为孔道……宋开禧二年,吴曦叛,引金人入凤州(今凤县),兴元帅程松亟趋米仓山,由中巴遁入阆州,复…页流趋重庆。绍定四年,蒙古入洋州(今洋县),分遣其将莫哥自洋州趋米仓。盖自兴元达巴州,则垫江以北,尽皆震动,而阆中危难在肘腋间矣。

  蒙元军入川,可以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始自绍定四年、元太宗窝阔台太宗三年(1231),到开庆元年、元太宗九年(1259)窝阔台死于合州钓鱼城为止,这28年是四川遭受蒙元侵掠屠杀最严重的时期。第二阶段是元世祖忽必烈时期,改变了政策,从掠夺屠杀、俘虏奴隶的流动野蛮方式,改为比较文明的守土治民的统治,到南宋灭亡,元朝统一全国(至元十七年,1280),四川停止战争,相对地说,这20年间百姓的苦难稍有减轻。因此,四川宋代窖藏的形成大多数都在第一个阶段。现将较重要的战役略述于下:

  南宋理宗绍定四年、元太宗窝阔台三年(1231)八月,蒙元军拖雷自凤州向东南过武休关至兴元(汉中),民散走死于沙窝者数十万。兵分两路,东路在兴元、洋州之间,屠洋州。西路先取沔州(略阳),南克大安军(三泉),沿嘉陵江南下至葭萌,渡嘉陵江至西水,东南至南部县,破城寨百四十,北还。

  南宋理宗端平三年、元太宗八年(1238)蒙元军阔端由大散关南下,再取凤州,破武休关,入兴元。宋御前诸统制曹友闻守大安军阳平关战死,蒙元军乃长驱入蜀。另一路军则破宕昌,扰阶州,攻文州,宋文州知州刘锐城破后与军民数万人同死。蒙元军乃南下龙州(平武),招降利州(广元)、潼川(三台),直抵成都。不久,退出成都,北还。

  南宋理宗嘉熙三年、元太宗十一年(1239)蒙古兵攻重庆,东下攻万洲(万县)、夔州(奉节)。后宋将孟珙收复夔州。

  南宋理宗淳佑元年、元太宗十三年(1241)至淳佑三年、元太宗后二年(1243)淳佑元年十一月蒙元军汪世显复人蜀,进围成都。宋制置使陈隆之誓与成都存亡,部将叛,家人数百口皆死,槛送隆之至汉州(广汉),令招守将王夔降,隆之大呼勿降,遂见杀。汉州战败,遂为蒙元军屠城。二年五月,蒙元兵破遂宁、泸州(泸川县,即今泸州市)。十二月,连攻叙州(宜宾)。淳佑三年三月,蒙元兵破资州(资中)。

  南宋理宗宝佑六年、元宪宗蒙哥八年(1258)二月元宪宗自将伐宋,由西蜀入。宋四川制置使蒲择之攻成都,元军纽磷师与之战于遂宁江箭滩。再战于成都,蒲择之兵溃,成都、彭、汉、德、绵等州悉平。四月,元宪宗分三道而进,由陇州入散关,诸王莫哥由洋州入米仓关,孛利叉由渔关入沔州。九月,元宪宗至汉中。渡嘉陵江至剑门。破长宁山城,攻大获山(今阆中县),降青居山(今南充市南)。纽磷兵五千守成都,率全军向重庆进发。

  南宋理宗开庆元年、元宪宗九年(1259)正月元军攻巴州、渠州,在合州俘男女8万余人。二月宪宗率诸路军会于钓鱼山城,开始钓鱼山城大会战。宋朝守将坚持抗战5个月,元军不克。七月宪宗卒于军中。乃撤军北还。蒙元军入川的第一个阶段结束。

  从以上蒙元军入川的历史来看,其行军路线基本上符合自汉魏以来开辟的金牛道、阴平道和米仓道三条传统军事路线。元太宗三年拖雷入蜀,从凤州至兴元府,向西走金牛道,沿嘉陵江至葭萌,过江至西水、南部。太宗八年蒙元军阔端从凤州破武休关,经兴元西走金牛道,克大安军阳平关入蜀;另一路军则从宕昌走阴平道,扰阶州,攻屠文州,北降利州,南下龙州、潼川,直抵成都。这一次行军是金牛道与阴平道同时并举。阴平道必经阶州、文州,龙州至绵州与金牛道主路相会合;亦可由龙州南下过石泉军(石泉)抵绵竹而去成都。元宪宗八年蒙哥自将伐蜀时,兵分三路,他自己仍由散关南下至兴元(汉中),西走金牛道,渡嘉陵江至剑门,沿嘉陵江攻大获山、青居山,逼进合州。诸王莫哥则由洋州入米仓关走米仓道,攻巴州、渠州,合围合州。阴平、金牛、米仓三条入蜀路线自西向东纵贯四川盆地,金牛道的东侧,嘉陵江、涪江和岷江横亘盆地流入长江,构成了水路并行的交通网,所以,蒙元军于太宗十三年逐步占领盆地以后,四川宋代窖藏的分布也逐渐在盆地上出现。当然,窖藏密集在成都附近正说明成都府路的繁庶和金牛道的重要。

  四川宋代窖藏文物的发现和展览,为我们了解13世纪上半叶四川的社会历史、文化以及军事态势提供了一个平常不太容易看到的侧面。

  注释:

  (1)湖北省博物馆:《黄石市发现的宋代窖藏铜钱》,《考古》1973年第4期。

  (2)陕西省博物馆等:《西安南郊何家村发现唐代窖藏文物》,《文物》1972年第1期;详见陕西省历史博物馆:《花舞大唐春——何家村遗宝精粹》,文物出版社,2003年。

  (3)关于埋藏年代,陕西省博物馆认为在盛唐(八世纪),是兴化坊邪王府在安史之乱时(755)埋藏的(详见注2)。段鹏琦在《西安南郊何家村唐代金银器小议》(《考古》1980年第6期)一文中认为根据金银器的形制和装饰纹样,年代最晚的应在唐德宗时期(780—805),不应是那王府的窖藏。齐东方认为此窖藏是住在兴化坊的租庸使刘震在自己住宅中所埋,与泾源兵变之乱有关,当在德宗建中四年(781),见其所著《何家村遗宝埋藏地点和年代》,《考古与文物》2003年第2期,已收入《花舞大唐春》。

  (4)陕西考古研究所等:《陕西眉县杨家村西周青铜器窖藏发掘简报》,《文物》2005年第6期。

  (5)母学勇:《剑阁宋代窖藏综述》,《四川文物》1992年第3期。

  (6)陈显双:《绵阳魏城公社出土的宋代窖藏银盘》,《文物》1974年第4期。

  (7)胥泽蓉:《绵阳刘家河乡出土宋代文物》,《四川文物》1992年第1期。

  (8)何志国:《绵阳刘家河乡发现宋代瓷器》,《四川文物》1989年第5期。

  (9)郭立中等:《四川安县金堂出土的两宋铁钱》,《考古》1959年第2期。

  (10)沈仲常:《四川德阳出土的宋代银器简介》,《文物》1961年第T1期。

  (11)四川省文管会等:《四川德阳县发现宋代窑藏》,《文物》1984年第7期。

  (12)丁祖春:《四川省什邡县出土的宋代瓷器》,《文物》1978年第5期。

  (13)梁文骏:《郫县出土的宋代瓷器窖藏》,《文物》1984年第12期。

  (14)成都市文物考古所:《四川彭州宋代金银器窖藏》,科学出版社,2005年。

  (15)成都市文物考古昕《彭州宋代青铜器窖藏》,((2004成都考古发现》,科学出版社,2006年。

  (16)翁善良:《成都南郊发现宋代窖藏铜器》,《考古与文物》1985年第6期。

  (17)翁善良:《成都市发现一处南宋窖藏》,《文物》1984年第1期。

  (18)高凤惠:《金牛区发现南宋窖藏瓷器》,《成都文物》1985年第1期。

  (19)成都市文管处:《四川双流县出土的宋代银铤》,《文物》1984年第?期。

  (20)温江文化馆:《四川温江发现南宋窖藏》,《考古》1977年第4期。

  (21)四川省文管会等:《崇庆县发现唐宋瓷器窑藏》,《考古与文物》1985年第5期。

  (22)大邑县文化馆:《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出土宋代窖藏》,《文物》1984年第7期。

  (23)帅希朋等:《彭山发现南宋窖藏》,《四川文物》1996年第1期。

  (24)鲁树泉:《青神发现宋代窖藏瓷器》,《四川文物》1989年第4期。

  (25)四川省文物考古所等:《峨眉山市罗目镇宋代窖藏发掘简报》,《四川文物》2003年第1期。

  (26)及康生:《石棉宰羊乡发现末代窖藏》,《四川文物》1991年第2期。

  (27)余永恒等:《雅安发现宋代铁钱窖藏》,《四川文物》1992年第3期。

  (28)冯安贵:《四川平武发现两处宋代窖藏》,《文物》1991年第4期。

  (29)曾昌林:《江油发现宋代窖藏》,《四川文物》1996年第5期。

  (30)江油县文官所:《四川江油县发现宋代窑藏》,《考古与文物》1984年第6期。

  (31)张启明:《四川间中县出土宋代窖藏》,《文物》1984年第7期。

  (32)刘家同:《武胜出土宋代窖藏瓷器》,《四川文物》1985年第1期。

  (33)广安市文体局等:《武胜县谷坝村宋代陶瓷器窖藏发掘简报》,《四川文物》2002年第5期。

  (34)景竹友:《三台出土宋代窖藏》,《四川文物》1990年第4期。

  (35)李伟纲等编:《宋瓷精粹——金鱼村窖藏》,四川美术出版社,2001年。

  (36)资中县文管所:《四川资中县出土窖藏宋代铁钱》,《考古》1987年第7期。

  (37)程崇勋:《巴中县出土宋代窖藏》,《四川文物》1989年第4期。

  (38)王永平等:《仪陇立山乡发现南宋窖藏》,《四川文物》1988年第5期。

  (39)刘敏:《营山县发现宋代窖藏》,《四川文物》1985年第1期。

  (40)李明高:《广安县出土宋代窖藏》,《四川文物》1985年第1期。

  (41)李明高:《广安县出土宋代窖藏瓷器》,《四川文物》1989年第3期。

  (42)四川文物考古所等:《忠县中坝遗址宋代瓷器窖藏发掘简报》,《四川文物》200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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